周砚行一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晚上温父温母过来时,温照野已经累得睡过去。温母看着儿子的脸色,眼睛红了,又怕吵醒他,只能压着声音问周砚行今天情况。
周砚行一项项说得很清楚。
用药反应,护士处理,进食情况,疼痛程度。他越说越专业,越专业越让温母安心,也越让他自己心里发沉。
等温父温母去找医生沟通,病房里又剩下他和温照野。
温照野醒了一会儿,发现周砚行坐得很远。
“你离那么远干什么?”
周砚行抬头:“怕你休息不好。”
“我又不是Wi-Fi,距离远点信号更好?”
周砚行被他说得愣了一下。
温照野看着他,朝他伸手:“过来。”
周砚行走过去。
温照野手上没力气,只能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周砚行,我今天说话有点冲。”
“没有。”
“你再说没有,我真生气了。”温照野闭了闭眼,“我知道你怕。你一怕,就想把所有事情做对。可我有时候需要你陪我难受一会儿,不需要你立刻解决。”
周砚行站在床边,喉咙像被压住。
温照野轻声说:“我这个病,不会因为我们表现好就奖励我们结局。你不用每一次都像在抢分。”
周砚行眼眶慢慢红了。
温照野握不住他的手,只能把指尖搭在他掌心。
“男朋友。”他说,“你可以笨一点。”
周砚行低头看着那点微弱的触碰,很久才说:“我怕我笨了,就什么都做不了。”
温照野的眼睛一下热了。
这句话太像周砚行了。这个人从十五岁起就被迫学会有用,学会冷静,学会不添乱。父亲去世后,他把无能为力变成学习、志愿服务和一条很难走的医学路。他太怕自己停下来,怕一停就又变成当年那个站在门外的小孩。
温照野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在这里,就已经做了很多。”
周砚行抬眼。
“真的。”温照野说,“我疼的时候知道你在,害怕的时候知道你在,想骂命运不讲道理的时候也知道你在。这比你想象中重要。”
周砚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轻轻碰了碰温照野的指尖。
“我改。”他说。
温照野笑了:“别改太快,显得我像培训机构。”
周砚行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
当晚,温照野反应反复,吐了两次,后半夜才勉强睡着。周砚行在病房外坐到很晚,给导师回邮件,又把明天的实验安排重新调整。
凌晨一点,他收到温照野发来的消息。
【今天赢什么?】
周砚行抬头,病房门缝里透出一点暗光。
他回复。
【赢你说实话。】
过了一会儿,温照野回。
【还有呢?】
周砚行看着手机,慢慢打字。
【赢我学会笨一点。】
温照野回了一个很丑的笑脸表情。
又过了几秒,他发来一句。
【男朋友笨一点也可爱。】
周砚行坐在走廊长椅上,低头看着屏幕,眼底一点点热起来。
医院夜里很冷,走廊尽头的灯亮得单薄。可他的掌心里,仿佛还留着温照野指尖那点微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