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行反握住他的手。
他握得很轻,温照野的手指很凉,掌心却慢慢热起来。
“嗯。”周砚行说,“认真一点。”
拍照前一晚,温照野忽然开始失眠。
他很少承认自己紧张,但今晚实在瞒不住。周砚行照例在病房陪到探视时间结束,准备离开时,温照野拉住了他的袖口。
“你明天会不会觉得我不好看?”
周砚行看向他。
温照野说完就后悔,立刻笑着补救:“我知道我好看,我就是礼貌性征询男朋友意见。”
周砚行坐回床边:“不会。”
“万一我脸色太差呢?”
“不会。”
“万一拍出来很瘦呢?”
“也好看。”
“周砚行,你现在回答问题有点敷衍。”
周砚行看着他,声音放低:“照野。”
温照野安静下来。
周砚行很少这样叫他。少了姓,亲密便忽然落在两个人中间,轻得让人心口发颤。
“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周砚行说,“不是为了安慰你。”
温照野眼睛慢慢红了。
周砚行没有停。
“你以前一定也很好看。我看过你的照片,笑得很亮,像什么都不怕。”
“现在也好看。只是更瘦,容易累,脸色有时候不好,疼的时候会皱眉。可这些也是你。”
温照野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周砚行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想拍下现在的你。因为现在陪我谈恋爱的人,是你。”
病房里很静。
外面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声从门口滑过去,很快远了。
温照野低着头,眼泪掉到被面上。
“你别这样。”他声音很哑,“你这样我明天眼睛肿了,摄影师得给我单独修图。”
周砚行抽了纸巾递给他:“那现在不哭。”
“你哄人越来越像人了。”
“有用吗?”
“有。”温照野擦了擦眼睛,又笑,“但我还是想哭。”
周砚行坐在床边,没有劝。他想起温照野说过,有时候不需要立刻解决,只要陪他难受一会儿。
于是他只陪着。
温照野哭得很安静,几分钟后就停了。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清清嗓子:“周砚行。”
“嗯。”
“明天拍照,我要是累了,你记得提醒我休息。”
“好。”
“我如果逞强,你可以拆穿我。”
“好。”
“但别当着摄影师的面叫我疼痛评分。”
周砚行眼底终于有了点笑:“好。”
温照野看着他,忽然伸手:“男朋友,晚安牵手。”
周砚行把手递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牵了一会儿。
温照野闭上眼,呼吸慢慢平下来。周砚行坐到探视时间快结束,才轻轻松开手。
他走到门口时,温照野又睁开眼。
“周砚行。”
“嗯?”
“明天你要笑。”
周砚行怔了怔。
温照野弯起眼:“拍情侣写真不许像论文答辩。”
周砚行看着他:“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好。”周砚行说,“我会笑。”
温照野这才满意,闭上眼:“那我批准你下班。”
周砚行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灯光明亮,白墙一如既往地冷。他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照野的温度。
很轻。
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