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野心里热得厉害,嘴上却说:“不错,男朋友今日营业合格。”
周砚行问:“只是合格?”
“优秀。”温照野说,“特别优秀。”
第三组拍在医院附近一条很短的林荫路。
医生只批准他们在附近活动,周砚行提前把路线走了两遍,确认哪里平,哪里有座椅,哪里避风。温照野知道后,嘲笑他像勘探队队长,笑完又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林荫路上人不多,下午光线从树缝里漏下来,温照野坐在轮椅里,周砚行慢慢推着他往前走。
林禾跟在旁边抓拍。
温照野说:“周砚行。”
“嗯。”
“你以后想起今天,先想起什么?”
周砚行想了想:“你穿白衬衫。”
“还有呢?”
“你一直笑。”
“还有呢?”
周砚行低头看他:“我很高兴。”
温照野的笑意慢慢静下来。
周砚行说得太朴素,可越朴素越要命。他说“我很高兴”,像这是一件难得又珍贵的事。温照野忽然意识到,自己总怕带给周砚行痛苦,却忘了在这些日子里,他们也真的拥有过快乐。
他抬头,朝周砚行伸手。
“低一点。”
周砚行俯身:“怎么了?”
温照野抬手,轻轻抱住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有点费力,周砚行立刻托住他的背,怕他牵到疼处。温照野把脸埋在他肩颈边,声音很轻:“周砚行,我今天也很高兴。”
林禾没有出声,只在不远处按下快门。
那张照片拍得很生活。
没有刻意摆姿势,没有完美角度。温照野靠在周砚行怀里,周砚行低着头,手臂护在他背后,神色有一点紧张,也有很多温柔。
后来温照野看成片时,最喜欢这一张。
拍到最后,温照野体力明显跟不上。脸上的血色退下去,呼吸也短了些。周砚行立刻停下来。
“不拍了。”
温照野抬头:“还有最后一组。”
“你累了。”
“最后几张。”温照野拉了拉他的手,“求你。”
周砚行皱眉,没有答应。
温照野看着他,眼睛有点湿:“我想拍一张站着的。”
周砚行心口一紧。
林禾也放下相机,看向他们。
温照野声音很轻:“就一张。我想站在你旁边。”
周砚行沉默很久。
他知道这会让温照野很累,也知道这张照片对他有多重要。温照野不想所有影像里都坐着,不想自己永远以病人的姿态留在照片里。他想站到爱人身边,哪怕只有几秒。
周砚行点头:“只拍一张。”
温照野笑了:“好。”
他站起来时,几乎全靠周砚行扶着。脚踩到地面那一刻,他脸色又白了一点,却咬着牙没出声。
周砚行低声说:“疼就停。”
“知道。”温照野喘了口气,“别皱眉,拍照呢。”
周砚行把他揽在身侧。
温照野靠着他,努力站直了一些。风从林荫路吹过,白衬衫衣角轻轻动。林禾举起相机,声音也放轻:“看这里。”
温照野看向镜头,笑了。
周砚行没有看镜头。
他低头看着温照野。
咔嚓。
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那一瞬间。
拍完后,温照野几乎立刻软下去。周砚行把他扶回轮椅,动作很急,声音也哑了:“还好吗?”
温照野闭着眼缓了缓,笑得有点虚:“站姿不错吧?”
周砚行看着他,眼眶发红:“很好。”
“那就行。”温照野慢慢睁开眼,“今天赢什么?”
周砚行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
“赢一组照片。”
温照野笑:“还有呢?”
周砚行声音低下去:“赢你站在我身边。”
温照野眼睛一下红了。
他想,这一张照片够了。
以后周砚行想起他,至少会想起他们曾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穿着白衬衫,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站在树影里拍照。
哪怕他站得很短。
哪怕那几秒来得那么辛苦。
可他们真的站在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