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真成片出来那天,温照野状态不太好。
新方案带来的反应持续加重,他早上吐了一次,午饭几乎没吃,整个人恹恹地靠在床头。张叔想逗他说话,见他没什么精神,也难得安静下来。
周砚行到病房时,手里拿着平板。
温照野看见平板,眼睛立刻亮了一点:“照片?”
“嗯。”
“快给我看。”
周砚行坐到床边,把平板递给他,又把床头调高一点。温照野刚伸手,手指发软,平板差点滑下去。周砚行很自然地替他拿着,让他靠近看。
第一张是病房里拍的。
温照野坐在床上,周砚行坐在旁边,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床头那张无聊自救小组会徽也被拍进去,输液架在画面边缘露了一截,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背景演员。
温照野笑:“它果然上镜。”
周砚行说:“你比较上镜。”
“周砚行,你现在夸人频率真的很高。”
“嗯。”
“你嗯什么?”
“想多夸一点。”
温照野忽然说不出话。
他低头继续看。
小花园里的照片光线很好。林荫路那组也好。温照野一张张翻过去,时不时点评几句。哪张周砚行像答辩现场,哪张自己笑得像拿到彩票,哪张构图适合做手机壁纸。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
他站在周砚行身边那张。
照片里的温照野穿着白衬衫,瘦得很明显,却笑得很亮。周砚行揽着他,低头看他,眼神里藏着许多没说出口的话。树影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温柔又短暂的春天。
温照野安静了很久。
周砚行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温照野轻声说:“这张真好。”
“嗯。”
“我看起来还挺能活。”
周砚行心口一疼。
温照野自己先笑了:“你别这副表情,我是在夸摄影师。”
周砚行看着照片,声音有点哑:“你本来就很好。”
温照野盯着屏幕,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的周砚行。
“你看我的眼神也太明显了。”
周砚行说:“是吗?”
“是。”温照野笑,“像那种终于追到暗恋对象,又怕人家跑了的男大学生。”
周砚行耳根发红。
温照野笑了一会儿,精神又慢慢淡下去。他把头靠回枕头上,眼睛还看着那张照片:“周砚行。”
“嗯。”
“以后你想我的时候,就看这张。”
周砚行握着平板的手僵了一下。
温照野声音很轻:“别总想病房,也别总想我疼的样子。你看这张,我站着,穿白衬衫,还挺帅。”
周砚行低声说:“你会陪我一起看。”
温照野看向他。
这句话很轻,却带着某种近乎固执的逃避。温照野心里一酸,想顺着他说好,想把这一刻轻轻放过去。可他看着周砚行发红的眼睛,忽然不想再让他们彼此绕开。
“周砚行。”他低声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病房里的空气沉下来。
周砚行没有看他。
温照野抬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男朋友,看我。”
周砚行终于抬头。
温照野眼睛也红了,却努力笑着:“我不是现在就要走。我也会努力,真的。治疗我配合,饭我吃,路我走,疼我也尽量说实话。”
他停了停,声音更轻。
“可有些话,我们得慢慢说。不能一直攒到来不及。”
周砚行喉结动了动:“我不想听。”
这句话带着少见的的孩子气。
温照野怔了一下,随即心疼得厉害。
周砚行从来可靠,懂事,克制,像什么都能想明白。可他也才二十三岁。这个年纪的人,本来可以为了考试焦虑,为了喜欢的人发愁,为了未来迷茫。他却过早学会面对病痛和告别。
温照野把手伸过去,搭在他手背上。
“那今天先不听。”他说,“我们只看照片。”
周砚行闭了闭眼,反手握住他。
两个人沉默地看完了所有照片。
温照野挑了三张发给父母,挑了两张发给朋友。发出去之前,他犹豫了一下,配文改了又改,最后只写了很短一句。
今日恋爱营业,拍得不错。
消息发出去后,朋友们很快炸开。有发哭哭表情的,有夸他们好配的,也有照常损他“终于有人收了你”。温照野一条条看,笑得眼睛发红。
温母晚上来时,看见照片,眼泪当场掉下来。
温照野赶紧抽纸:“妈,照片这么好看,你哭什么?”
温母摸着屏幕里的他,半天说不出话。
温父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却努力笑:“拍得好。”
温照野把最后那张照片放大:“爸,这张是不是很帅?”
温父点头:“帅。”
“像不像要去拍偶像剧?”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