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回答太敷衍了。”
温父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发:“真的帅。”
温照野这才满意。
周砚行站在一旁,看着温家三口围着平板说话。那几张照片让病房短暂地脱离了病房。疼痛、药物、检查、倒计时,都被推远一点。他们讨论哪张适合洗出来,哪张要放相框,哪张发朋友圈会显得温照野过分英俊。
温照野说:“这张给我妈。”
温母立刻问:“哪张?”
“病房牵手那张。”温照野笑,“让你知道你儿子谈恋爱很有分寸。”
温母被他说笑了:“这叫有分寸?”
“很有。”温照野说,“没亲嘴已经很克制了。”
温母脸一红:“你这孩子。”
周砚行整个人僵住。
温照野看见他耳朵红,笑得差点咳起来。
温父咳了一声,把话题强行带回照片:“那张站着的,洗大一点。”
温照野笑意淡了些,点头:“嗯,洗大一点。”
晚上父母走后,温照野累得厉害。周砚行帮他把平板收好,又把医生叮嘱的药拿出来。
温照野看着药,脸色有点发白:“周砚行。”
“嗯?”
“不想吃。”
这一次,他没有找借口,也没有开玩笑。
周砚行停住。
温照野垂着眼,声音很低:“我知道要吃,也知道吃了会好一点。但我现在看见药就恶心。”
周砚行把药放下,没有催。
“那等一会儿。”
温照野抬眼看他。
周砚行说:“先缓十分钟。”
“你不教育我?”
“你今天说实话了。”
温照野眼睛一热,笑了一下:“男朋友进步很大。”
周砚行坐到他身边。
十分钟里,他们没有聊药。温照野靠在床头,周砚行把最后那张照片设成了自己的手机壁纸。
温照野看见后,故意说:“你这个行为很像热恋期高中生。”
周砚行看着屏幕:“不好吗?”
“好。”温照野笑,“特别好。”
十分钟后,温照野还是把药吃了。
咽下去时,他难受得皱眉,周砚行把水递到他手边。温照野喝了几口,缓过那阵恶心,忽然低声说:“今天赢什么?”
周砚行说:“赢你拍了很多照片。”
“还有呢?”
“赢你吃了药。”
温照野摇头:“这个不算,太痛苦了。”
周砚行想了想:“赢你说不想吃。”
温照野笑了:“这个可以。”
夜深后,温照野睡着了。
周砚行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看着那张壁纸。
照片里的温照野站在他身边,笑得明亮。现实里的温照野躺在病床上,呼吸很轻,脸色苍白。
两种温照野重叠在一起,让周砚行胸口发疼。
他忽然明白,照片并不能替他们留下以后。它只能证明,某一刻真实发生过。
他们站在一起过。
他们相爱过。
他们在命运很吝啬的时候,仍然从生活手里讨到了一点明亮。
周砚行低头,轻轻碰了碰温照野的手背。
温照野睡得不深,迷迷糊糊动了动手指。
“周砚行……”
“我在。”
“照片洗两份。”
“好。”
“一份给我爸妈,一份给你。”
“好。”
温照野眼睛没有睁开,声音轻得像梦话。
“以后别弄丢。”
周砚行喉咙发紧。
“不会。”
温照野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重新睡过去。
周砚行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病房里只剩仪器微弱的声响和温照野清浅的呼吸。
每一次都很轻。
每一次都很贵。
周砚行在心里一遍遍数着,像数着他们仍然拥有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