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行脸色一白。
温照野眼睛也红了:“我知道你是我男朋友,所以我才想让你好好做你的事。你已经为了我调整那么多次了,我不想你的生活全被我拖住。”
“这不叫拖住。”
“可我会这么想!”温照野忽然提高声音,又因为胸口疼闷哼了一声。
周砚行立刻想上前,被温照野抬手挡住。
“你别过来。”温照野闭了闭眼,缓过那一阵疼,声音低下去,“你一来,我就觉得自己更坏。”
周砚行僵在原地。
温照野看着他,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你怕我出事。你一怕,就会把所有事都扛到自己身上。你查资料,问医生,调整时间,连我吃几口饭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砚行,我心疼你。”
“可我也喘不过气。”
这句话落下来,周砚行像被人狠狠按住。
温照野声音发抖:“你别把我当成你父亲的第二次考试。”
周砚行脸上的血色退了干净。
话出口的瞬间,温照野就后悔了。
他看见周砚行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轻,却足够让他心口发冷。周砚行站在床边,像忽然被推回很多年前那条医院走廊,手里没有药,没有知识,也没有任何办法。
温照野想叫他。
“周砚行,我……”
周砚行却先开口:“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哑。
“你休息吧。”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温照野怔在那里。
温母立刻想追,被温父轻轻拦住。温父看着儿子,眼里有心疼,也有不忍:“让他缓一缓。”
温照野低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
他知道自己说中了周砚行最疼的地方。
也知道那句话不该由自己说出口。
可病痛把人磨得太薄了。薄到很多时候,爱意来不及整理,就先变成了伤人的话。
周砚行没有离开医院。
他在走廊尽头坐了很久。
手机里还有没关的组会文件,导师刚刚发来修改意见,师兄问他晚上回不回实验室。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温照野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响。
你别把我当成你父亲的第二次考试。
周砚行抬手捂住眼睛。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没有。
可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底气。
他确实常常在温照野身上看见过去的影子。看见一个病人越来越疼,看见家属躲着哭,看见检查结果不断变差。他明明爱的是温照野,却总在害怕中把所有旧年的无能为力一并带进来。
他以为自己是保护。
可有时,温照野也会被这份保护压得很累。
晚上十一点,温照野发来消息。
【对不起。】
周砚行看着那三个字,胸口疼得发闷。
过了很久,他回。
【先睡。】
温照野没有再发。
周砚行坐在走廊,直到护士提醒探视时间早过了,才起身离开。
走出医院时,夜风很冷。
他站在门口,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疲惫、苍白、狼狈,和多年前那个站在医院门外的少年慢慢重合。
那时他没有办法。
现在他依然不能改变所有事。
周砚行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爱一个人,不能只靠有用。
他还得学会承认,自己救不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