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砚行没有来医院。
温照野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空荡荡的聊天框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枕边。
张叔看不下去:“吵架了?”
温照野闭着眼:“没有。”
张叔说:“你这表情不像没有。”
“张叔。”温照野声音闷闷的,“成年人要学会尊重年轻人的情感危机。”
张叔叹气:“小周那孩子看着冷,其实心思重。你们两个都太会替对方想,又都不太会替自己说。”
温照野没吭声。
他当然知道。
他昨晚几乎没睡。疼痛后半夜轻了一点,愧疚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反复想周砚行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想他脸色发白的样子,越想越难受。
上午,邱老师来病房。
她没有提周砚行,只问温照野今天情况。温照野配合回答,疼痛评分、进食情况、睡眠状态,一项项说完。邱老师记录好,抬头看他。
“小温。”
“嗯?”
“昨天的话,小周会难受,你也难受。”
温照野低下头。
邱老师语气温和:“可有些话说出来,也不一定全是坏事。你们关系走到现在,不能只靠互相心疼。心疼很珍贵,也很容易让人绕远路。”
温照野声音很低:“我说得太重了。”
“那就道歉。”邱老师说,“同时也告诉他,你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温照野抬头。
邱老师笑了笑:“别只说对不起。对不起有时候太短,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下午,温照野终于给周砚行发消息。
【你今天忙吗?】
过了二十分钟,周砚行回。
【有课。】
温照野看着这两个字,心里空了一下。
他继续打字。
【晚上可以来一趟吗?我想跟你说话。】
这一次,周砚行回得很慢。
【好。】
只有一个字。
温照野盯着那个字,眼睛发热。
晚上七点,周砚行来了。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下的青色更明显,身上还背着书包,像从学校直接赶过来。温照野看见他,心口一酸,差点当场破功。
周砚行站在床边,先问:“今天疼吗?”
温照野抬头看他。
周砚行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不合时宜,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抱歉。”
温照野眼眶一下红了。
“你别道歉。”他说,“今天该我说。”
周砚行没有坐。
温照野拍了拍床边的椅子:“坐下,好吗?”
周砚行沉默片刻,坐下了。
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却都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病房里其他人很自觉地降低存在感,张叔甚至戴上耳机,虽然耳机线没插手机。
温照野深吸一口气,先说:“昨天那句话,我说得很坏。”
周砚行手指动了一下。
“你别急着说没关系。”温照野看着他,“也先别原谅我。我想把话说完。”
周砚行抬眼看他。
温照野声音慢慢放低:“我知道你爸爸的事对你意味着什么。你愿意告诉我,我应该珍惜。我不该拿那件事刺你。”
他的眼睛红着,语气却很认真。
“我昨天太疼了,也太害怕了。我怕你因为我把自己的生活弄乱,怕你以后想起我,只剩下医院、疼痛、赶来赶去和没完没了的坏消息。”
“我怕你爱我,最后只记得辛苦。”
周砚行喉咙一紧。
温照野继续说:“所以我想替你挡一点。可我挡得很蠢。我瞒着你疼,瞒到事情变严重,又用最难听的话推开你。”
他说到这里,眼泪掉下来。
“周砚行,我不想你把我当考试。”
“可我也不想把你赶出我的疼痛。”
这句话让周砚行眼眶倏地发红。
温照野抬手胡乱擦了一下眼睛:“我说完了。你可以生气。”
周砚行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低声开口:“我昨天也想了很多。”
温照野指尖微微蜷起。
周砚行说:“你那句话很重,但有一部分是真的。”
温照野眼泪又涌上来:“周砚行……”
“听我说完。”周砚行声音很轻。
温照野便安静下来。
周砚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爸走的时候,我十五岁。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没用。后来我学医,做志愿者,像是终于有了一点办法。”
他停了停,眼睫垂着。
“可喜欢你以后,我又回到那种感觉里。知道很多,能做的却有限。看见你疼,我会慌,会想把每一步都做对。你不舒服,我第一反应是处理问题,很少先问你想不想被这样对待。”
温照野眼泪掉得更厉害。
周砚行抬头看他:“对不起。”
“我不是你的医生。”
“也不能把你的人生当成我必须答满分的题。”
温照野抬手捂住眼睛,声音哽住:“你别这么说。”
周砚行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眼前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