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很轻,带着询问的意味。温照野没有躲。
周砚行看着他:“我会改。但你也答应我,以后疼的时候告诉我。”
温照野红着眼:“你有课呢?”
“可以发消息。”
“你在开会呢?”
“会后我看见,会知道。”
“你很累呢?”
周砚行说:“知道你疼,我不会比现在更轻松。”
温照野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周砚行握着他的手,声音低而清楚:“照野,我不怕你让我辛苦。我怕你一个人疼,还觉得这是为我好。”
温照野眼泪彻底掉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试图找回一点体面:“周砚行,你现在真的太会说话了。”
周砚行眼底也有湿意,却很轻地笑了一下:“培训有效。”
温照野破涕为笑。
笑完以后,他小声说:“那你还生气吗?”
周砚行看着他:“有一点。”
温照野立刻低头:“哦。”
周砚行说:“所以先罚你今天说实话。”
温照野抬眼。
“现在疼吗?”周砚行问。
温照野沉默几秒,老实回答:“五分。”
周砚行点头:“恶心吗?”
“有一点。”
“吃了多少?”
“三口粥,半瓶酸奶。”
周砚行皱眉,又立刻放松。
温照野看见了,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笑:“表情管理进步。”
周砚行说:“等会儿再吃两口?”
“蒸蛋可以,粥不行。”
“好。”
温照野看着他,忽然伸手:“男朋友,抱一下。”
周砚行站起身,俯身抱住他。
这次拥抱比上一次更沉默。温照野的脸埋在他肩上,呼吸有些乱。周砚行避开他的针管和疼处,手臂环着他,力道很轻,却没有犹豫。
温照野闭上眼。
“周砚行。”
“嗯。”
“昨天那句话,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嗯。”
“但如果你又把自己逼得太紧,我还是会提醒你。”
“好。”
“你也提醒我,不要一个人逞英雄。”
“好。”
温照野在他肩上笑了一下:“我们两个问题真多。”
周砚行低声说:“慢慢改。”
“能改好吗?”
“能改一点是一点。”
温照野觉得这个答案很真实。
他们的时间或许不够改掉所有坏习惯,也不够把两个人都变成成熟完美的爱人。可他们至少还愿意说,愿意听,愿意在伤到彼此后重新靠近。
这已经很好了。
晚上,温照野吃了小半碗蒸蛋。
周砚行坐在旁边,没有催,也没有一直盯着。他偶尔低头看手机,回导师消息。温照野看见他这样,心里反而轻松一些。
他希望周砚行陪他。
也希望周砚行仍然是周砚行。
那个会认真读书、会成为好医生、会有自己人生的人。
睡前,温照野在《不规范病历》里写:
今日病情,五分疼,三分恶心。
今日恋爱,吵架后修复中。
今日周砚行,学会不把所有事都做成抢救。
今日温照野,学会疼的时候不要装英雄。
今日总结,爱人之间也会说错话。说错了要回来,要解释,要把手重新伸出去。
写到最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今天赢什么,赢我们没有走散。
周砚行看见这句时,眼神很久没有移开。
温照野问:“怎么样?”
周砚行说:“写得很好。”
“那奖励?”
“想要什么?”
温照野伸出手:“牵到我睡着。”
周砚行握住他的手:“好。”
病房灯光暗下去。
温照野闭上眼,听见周砚行在旁边翻书的声音。纸页很轻,呼吸也很轻。疼痛还在,未来仍旧难以预测,可这一刻,他心里安静了很多。
他想,今天确实赢了。
没有赢过疾病。
可他们赢回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