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只剩最后一件。
看海。
这两个字像清单末尾的一扇门,谁都知道门后很远。
温照野最近身体起伏很大。低热退了,疼痛却更频繁。医生说可以尽量满足他的生活愿望,但远距离出行风险太高。温父温母没有当着他的面哭,转身进走廊时,眼睛却都是红的。
周砚行把那张清单折好,放在笔记本里。
他没有提看海。
温照野也没有。
直到有一天晚上,温照野睡不着,忽然问:“周砚行,你见过海吗?”
周砚行坐在床边看文献,闻言抬头:“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本科毕业前,和同学去过。”
“好看吗?”
周砚行想了想:“很大。”
温照野笑了:“你这个形容,海听了都会失望。”
“那时候没太认真看。”
“为什么?”
“想着回来准备复试。”
温照野叹气:“你这个人,连看海都能看出考试气质。”
周砚行放下电脑,走到床边:“你想听海吗?”
温照野一愣:“听?”
“嗯。”
第二天下午,周砚行带来一个小音箱。
温照野看着它,陷入沉默。
“周砚行。”
“嗯。”
“你不会要给我播放海浪白噪音吧?”
“我查过,音质还可以。”
温照野痛心疾首:“你把看海替代成听海浪,还查了音质?”
周砚行耳根微红:“还有别的。”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
瓶子不大,里面装着细白的沙和几枚小贝壳。瓶口系着一小段浅蓝色丝带,看起来有些笨拙,也很认真。
温照野怔住。
周砚行说:“我请同学从海边寄来的。沙子处理过,贝壳也洗过。”
温照野接过瓶子,指尖轻轻碰着玻璃壁。
小小一瓶海。
海浪声从音箱里慢慢响起。起初很轻,像远处有什么在呼吸。病房的白墙、药味、仪器声,都在那一点声音里往后退了一些。
温照野低头看着玻璃瓶,眼睛慢慢红了。
“你这人……”他说,“怎么这么笨啊。”
周砚行站在床边,没说话。
温照野抬头看他,笑着掉泪:“笨得我好喜欢。”
周砚行眼眶也红了。
这天晚上,温父温母把灯调暗一点。张叔把手机外放关了,退休老师也没翻报纸。小朋友很认真地把恐龙贴纸贴到温照野床头,说这是“看海专用”。
温照野靠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只玻璃瓶。
周砚行坐在他旁边。
海浪声一下一下铺开。
温照野闭上眼:“周砚行,你给我讲讲海。”
周砚行想了很久。
“天很低,风有点咸。浪过来的时候,脚下的沙会往下陷。远处看不见边。”
温照野听着,嘴角轻轻弯起。
“还有呢?”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捡贝壳,有小孩追着浪跑。”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