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行替温照野擦了擦额头的汗。
温照野睁眼,看见大家都在,勉强笑了笑:“今天家庭围观阵容豪华。”
温母轻声说:“你别说话了。”
温照野点点头,又看向周砚行。
“客房真的太远。”
这一次,没人笑。
周砚行握着他的手,低声说:“我今晚不回客房。”
温父温母对视一眼。
温母先开口:“房间里有折叠床,之前给你爸午休用的。小周晚上要是不嫌挤,就支在旁边。”
温照野眼睛亮了一点。
周砚行点头:“谢谢阿姨。”
温父说:“晚上我们也会轮流起来。小周,你别一个人熬。”
“嗯。”
那晚,温照野房间里多了一张折叠床。
床不大,摆在窗边,有点挤。周砚行把自己的枕头和薄被拿进来时,温照野靠在床上,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同居观察期升级版。”
周砚行铺床:“嗯。”
“你睡觉打呼吗?”
“不打。”
“磨牙呢?”
“不知道。”
“那我今晚观察一下。”
周砚行看了他一眼:“你负责睡觉。”
“临时家属,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宽。”
周砚行铺好床,走到他旁边,替他把夜灯调暗:“这样可以吗?”
“可以。”
“水在这里,药在旁边,手机也在手边。”
“你又超三条了。”
周砚行停住。
温照野笑:“算了,今天特赦。”
夜深后,房间安静下来。
周砚行躺在折叠床上,根本睡不着。温照野的呼吸很轻,每一次变化都让他下意识睁眼。窗外有风,窗帘微微动。这个房间里有温照野少年时代的照片、书、模型,也有药、护理用品和低低亮着的小夜灯。
过去和现在挤在一起,让周砚行心里酸得发胀。
“周砚行。”黑暗里,温照野忽然开口。
“我在。”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周砚行坐起来:“不舒服?”
“没有,就是睡不着。”温照野偏过头看他,“你能不能坐过来一会儿?”
周砚行下床,坐到他床边。
温照野往旁边挪了很小一点:“你靠近一点。”
周砚行迟疑:“会碰到你。”
“不会。”温照野声音很轻,“我想抱一下。”
周砚行俯身,轻轻抱住他。
夜里的拥抱和白天不同。白天总有人在,总有话题在,连心疼都要藏在玩笑后面。夜里什么都安静下来,温照野的脆弱便变得很清楚。
他把脸贴在周砚行肩上,呼吸慢慢缓下来。
“周砚行。”
“嗯。”
“我有时候觉得很不公平。”
周砚行眼眶微热:“嗯。”
“我刚谈恋爱,还没学会怎么当男朋友,就快没力气了。”
周砚行闭了闭眼。
温照野继续说:“我还想跟你吵很多架,和好很多次,过很多普通日子。想嫌你煮粥难喝,想抢你被子,想看你被我气得说不出话。”
“我还想知道,你以后变成医生,会不会也这么严肃。”
“我想得很多。”
周砚行声音发哑:“我也想。”
温照野笑了一下,眼泪落到他肩上。
“那我们挺贪心的。”
“嗯。”
“贪心一点也行吧?”
周砚行抱着他,轻声说:“行。”
温照野闭上眼,过了很久,低声说:“今天赢什么?”
周砚行想了想:“赢客房变近。”
温照野笑出一点气音。
“还有呢?”
周砚行说:“赢你说不公平。”
温照野眼泪又掉下来,嘴角却是弯的。
“这个也能赢?”
“能。”
“那今天赢得还挺有脾气。”
周砚行轻轻嗯了一声。
温照野在他怀里慢慢睡着。
周砚行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直到确认他呼吸平缓,才慢慢放开,回到折叠床上。
这一晚,他仍然睡得很浅。
可温照野半夜醒来时,一偏头就能看见他。
客房确实太远。
窗边这张小小的折叠床,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