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时节,严寒无比。
李慈言走在皇城内的干道上,迎面撞见了袁今古与赵麟。许是寒风刮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好像结着冰碴儿。
但他们还是在相遇时彼此停下脚步。
李慈言与赵麟的品级相当,袁今古实际的品级更低,三个人谁都没有见礼。
“李统领何往?”
“巡逻。袁大人这是上哪儿?”
“回府。”
场面冷凝下来,李慈言与袁今古互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片刻,就要擦肩而过,忽闻袁今古道:“我还有几句话想和李统领说,赵统领先去忙吧。”
赵麟只能离开,他始终以一种阴沉的目光盯着李慈言,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想从李慈言面前撞开,被后者侧身避过,当着他的面拍了拍实际并没有沾到灰尘的肩膀。
赵麟的心情可想而知,李慈言一眼都懒得往后多瞧。
袁今古笑而不语,很快这笑容微敛,“我近日听到一个着实令人意外的消息——宬王殿下在北境军中消失久矣。不知是谣言抑或属实?李统领可知情?”
“是么?我比不得袁大人手眼通天,上哪儿去知情?”
就在李慈言以为他要接着打哑谜时,袁今古肃容垂眼望向地面,神色难辨,“李慈言,你当真准备一条路走到黑吗?”
李慈言冷眼,“我怎么听不懂袁大人在说什么。”
袁今古蓦然笑了一下,抬起头时,唇角重新挂上微笑,“无妨,我只是想最后再确定一次李统领的心意,顺便提醒:李统领可千万要保护好身边无辜的人。”
语毕,擦肩。
李慈言的面色一下黑如锅底。袁今古这几句话于他而信息量过大。他每日都在极尽可能地准确估算宬王的行程,如果顺利,抵京应当就在这一两日。
但是袁今古明显已经知晓殿下回京,虽不知是何处生了纰漏,但这最后一段行程绝难顺利。
李慈言不怀疑必要时袁今古会不吝痛下杀手。
宬王的处境十分危险。李慈言虽忧心如焚,此刻却也不能立时离京。他连宬王具体身在何处都不知晓。
更令他心口堵得慌的是,袁今古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拿莺莺威胁他?李慈言唯有这一个方向可想。他握紧了悬在腰间的刀柄,只觉一股郁怒之气在胸中窜逆,又寻不到发泄的途径。
他傍晚归家的时候,苏娢手支在矮几上翻着一本闲书,室内暖和,她穿的没有出门在外那样厚实。虽然眼睛盯在书卷上,但半天才会翻过一页,显然心不在焉。
房门被使了点力气推开,苏娢微微诧异地转首,李慈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日好像失了冷静。
苏娢正欲起身,李慈言已经风一样来到她的身边,将她裹进了怀里。
苏娢对他细微的情绪变化都已经了如指掌,何况这般明显的起伏。
李慈言紧紧搂了她一会儿也不见松开的迹象,还一语不发,苏娢只得唤了他一声,语气低柔:“李慈言?”
“嗯?”
“冷。”
李慈言闻声与她分开。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冰天雪地里的寒意。他握着苏娢的手,一同放到旁边的小炉上。
“莺莺在看什么?”
“从你书房随便拿的。你……”
“我送你回苏家。”
突如其来的一句,他讲的认真不已,苏娢一怔,“出什么事了?”
“殿下的行踪已经暴露,我必须要做些什么。我担心没有办法顾及到你。”
苏娢花了点时间接受,看来最后放手一搏的时刻已经到了……
“你打算怎么做?”
李慈言摇了摇头,他尚需思索,但是无论做什么,他首先都要将苏娢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家会比自己府上牢靠的多。
“我想让嬷嬷随莺莺一道回去,如今岳母与连仪表姐都不在,你与嬷嬷也好有个照应。你们走后,我身边只留颂安一个,其他人全部先遣离。”
这样不管谁是袁今古的内应,都无需再关心了。李慈言这是要免去一切后顾之忧,而后放手独自面对。
苏娢知道后面的事自己也难再帮上什么。她没有犹豫,“明天吗?”
李慈言颔首,又俯身拥住她,声音压得很低,充斥着压抑饱满的情绪:“明日我会早些回来。莺莺多带些东西。”
苏娢抓住他衣角的手僵住,怎么说的好像诀别似的。她凝着眉,心里颇不是滋味,然而李慈言埋头在她肩上,显得低落无比,似乎更加需要安慰。于是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