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里一定出了事,因为已经超过了算好的日子。
李慈言回去后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他熬了一夜,天明时打开房门,走马上值,临去前将遣离众人的任务交给了颂安。
大家都不理解,颂安听命给每个人发去足额的银子,有身契的无偿交还了契书,“不是说了爷不日要出京任职,没见夫人都先回娘家了吗?大家拿着银子都先回家,等日后爷若是回来,咱们有缘再聚。”
“怎么先前不闻风声,哪有突然赶人走的?”晴春口快,性情地滴了几滴泪:“好端端大家在一起相处了几年,如今说散就散,你叫人心里怎么能好受?”
颂安见这场面心里头也有些触动,谁都不是铁石心肠,他朝晴春作了个揖,“姑娘多担待,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良竹默默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离开。颂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算是道别,期望能有再会的时候罢。
李慈言傍晚回来,是颂安开的大门。
“可有消息?”
颂安摇头。
李慈言是在等若耶来送信,他相信殿下一定会设法递来消息。殿下应当离京师不远,但李慈言毕竟想接应也不知该往何处,这种困境下也只能倚靠宬王自己。
“爷,那我们怎么做?”
“现如今已经没有人能踏进怡和殿了,恒王殿下今日面圣被拒之门外,他身边很难说没有人监视。我准备向他要来金牌令箭,否则若是紧要关头他无法脱身,即使我们手中有京军也用不了。”
有些话李慈言没有明言:恒王虽然遭到过誉王和袁今古的排挤,但相比起其他殿下的遭遇,属实是小巫见大巫了。他没有足够的手腕,不是袁今古的对手,而他既然已经引起了袁今古的警惕,后者必然会严加限制,而恒王未必能突破袁今古设置的障碍。
“六殿下肯给你么?”颂安不无担心。
京军的指挥权若能随意交到一个外臣手里,陛下也就不必托付恒王了。
“我想六殿下会明白的。”李慈言对此倒没有过于担忧,恒王牢靠,且深明大义,只要与他讲清楚眼下形势的严峻,他想必能够理解。
李慈言唯一忌惮的是袁今古,究竟怎样才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办成这件事?无论是恒王还是自己这处,他一定都会紧紧派人盯着。
他为何会向自己透露殿下的行踪已经泄露?就如莺莺提醒的那样。他恐怕是在等自己的行动——他也一定很想知道他们从陛下那里获得了什么?
所以这一趟注定不会轻松,但他必须去一趟恒王府。
出门之前,李慈言眼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边,回过头郑重叮嘱颂安:“你留在家中接着等消息。如果明日天亮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去苏家,保护夫人,其他的事都不用再管。如有万一,苏家也一定能安顿好你。”语毕,李慈言重复了一遍:“无论如何,照顾好夫人!”
“爷……”
李慈言没有再多言,干脆地转了身。
夜色掩映下,他刚走到门前街巷的路口,身后就冒出两道人影。这两个影子在暗光下凑在一起,似乎商议了一下,然后一道影子继续跟着,一道奔另一个方向而去。
内相吩咐,必须及时禀报。
尽职尽责的眼线加快速度赶往袁今古的府邸,忽而后背一凉,身后有人搭上了他的肩膀。
街道上空空荡荡,不是鬼,那就只能是——
李统领。
眼线一脸惊愕地倒下,为防止他醒来再去通风报信,李慈言捆住了他的手脚。
夜色已经深沉,恒王府门前一片昏暗。不知道这里的眼线又在何处,李慈言避开一切光亮,尽量悄无声息地逾墙而入。
墙内有王府的侍卫,李慈言及时制止了他准备声张的动作,掏出了龙骧右卫统领的令牌。
“带我去见你家殿下。”
恒王尚没有睡着,确切说这些日子他一直难以安寝。四哥势大,他做梦都怕辜负了父皇的嘱托。
因此李慈言请见的时候,他很快披衣下榻。
“七弟回来了?”
“尚未。殿下遇到了麻烦。臣想借金牌令箭一用。”李慈言将顾虑和盘托出,恒王审视了他半晌,最终还是取了来。
“李怀之,你可切莫辜负了我。”
李慈言刚要回应,外面响起叩门声。
“殿下,袁大人深夜来访,说有要事求见。”
屋子里的两个人顿时双双蹙起了眉。
“他怎么来了?”
“殿下府邸周围一定有人密切监视,想必是我来时被发现了。”恒王惊怒,他一向不曾留意,不想袁今古何时在他身边安插了人。又正因他不设防,探子可以轻易地摸清规律。他们蹲了几日,恒王府的书房从未在夜间亮起过灯,而今夜亮了快有半个时辰。
内相交待,对手狡猾,只要发现一丝不对,都要即刻上报,不用管情况是否属实。
而自从那日见过李慈言后,袁今古两日不曾踏实阖眼,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担心自己的脚程慢,甚至让人快马先赶来堵截,他随后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