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呢。”池清扯了扯嘴角,“你们姐夫一口气纳了两房妾,如今家里不知有多热闹。”
池胭忽然就觉得有些恶心,面上也带出了几分憎恶,池漪跟着叹了口气:“姐姐放宽心,那两个总越不过你去。”
池清笑了笑,再看看两个妹妹,掐了把池胭的脸颊:“你啊,别什么都挂在脸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顿了顿,又喃喃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哪有男人不纳妾的。”
池胭答道:“刘相公官居一品,也只有一个妻子。还有卧云先生,文名满天下,发妻死后也不曾再娶。”
池清一怔,池胭接着道:“远的不说,就说五房的明堂叔,与小婶婶相伴多年,膝下无子就抱养了一个小堂弟,两人琴瑟和鸣,也没听说要纳妾蓄婢。”
哪怕是上辈子的桓玄,直到她死时,身边也没通房妾室。虽然并不是为了她,但至少说明,男人不想当淫贼,还是能守得住了。
池清沉默了片刻:“你这是打定主意要嫁个不纳妾的男人?”
池胭抿了抿唇:“不行么?”
池清摇头:“那便要看你的运道了,只是别把这疯话说给婶婶听,否则你就等着挨手板子吧。”
池漪只在一旁听着,偶尔打量一眼池胭,没有参与二人的对话。池清也没冷落她:“大娘怎么想?”
池漪笑了笑:“婚姻大事,自然要由父亲母亲做主,我又能说得上什么。”
池清安慰她们:“好了,叔叔婶婶疼爱你们,必不会将你们胡乱许了人家。”
姐妹三人办了场小花宴,池清最近容易犯困,吃过饭便去歇息了。池漪池胭没什么话可说,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池胭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看屋外的侍女扫洒庭院,修剪花枝,阿桃点燃驱虫的艾草绕着长廊走动。她收回目光,让青姨帮自己解开绑在手上的布条,十指纤纤,莹润有光。
“阿姨,你说我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
青姨收拢好布条,闻言愕然抬眉:“二娘怎么这样说自己?”
池胭:“家里其实对我也不算差,首饰衣裳吃食,按着规矩能给的都给了我,从未亏待。”
她样样比着池漪,所以总觉得不足,心生不满。可大约世上所有的事都讲究一个缘法,就像池夫人与池漪是天生的母女,与她却是母女缘浅。
上一世,她争过强也卖过乖,无论如何作态,池夫人对她却总是少了几分亲近。真正灰心是有一次她坐池漪的马车出门,马儿突然受惊,如果不是桓玄路过时控制住发狂的马,她恐怕已经被甩出马车。
饶是如此,她还是撞出好几处伤痕。临时在苍山古寺休息,池夫人匆忙赶到寺庙待客的雅间,她没有看见躺在床上的池胭,猛地抱住池漪声音颤抖地询问。
得知受伤的人并非池漪,池夫人才慢慢冷静下来,看向池胭,那一刻池胭无比清楚地感觉到池夫人松了口气。
池夫人问过她的伤势,知道没有大碍,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见到大娘的马车更华丽便抢着要坐,没成想反倒是替大娘挡了一劫。你今日总该明白争强好斗的坏处了。”
泪水流了满腮,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声,心里不停地念着:我替她挡劫你不该高兴吗?你该高兴啊!你的大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自讨苦吃的只是我这个蠢货而已!是我这个你看不上的蠢货!
她不再对池夫人的偏爱痴心妄想,也不知要怎样在池家待下去,后来定下婚事,她便一直盼望着能够早点嫁给桓玄,彻底离开池家。
如果不和池漪相比,只把自己当作池家不受宠的小女儿,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如果池漪能给家里带来的荣耀她无法做到,那么池家对池漪的另眼相看她也没资格心生怨恨。
池胭慢慢靠进青姨的怀里:“阿姨,往后,往后我不和她争了。”
青姨搂住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不断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像拍哄小娃一样:“……我们二娘受委屈了。”
池胭擦干眼泪:“不,我不委屈。”
她对着青姨笑了笑:“前几日我看到一个故事,阿姨想听吗?”
青姨自然说好,池胭缓缓开口:“从前有一户人家的小娘子出门礼佛,马匹受惊发狂,差一点就将她摔了下来。”
“然后,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公子稳住了马匹,救下那位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娘子。”
青姨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哎呀,这样巧,看来这两人是天定的缘分了,我猜他们一定会喜结连理。”
池胭也牵起一丝笑容:“阿姨说得不错,他们的确成亲了。只不过后来那位小娘子才知道,并不是什么天定的缘分。那天小娘子坐了姊妹的马车,那位郎君以为是心上人遇难,才出手相救。”
青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愣了一会儿才问道:“后来呢。”
“后来,小娘子难产而亡。那位郎君,大概已经迎娶心上人了吧。”池胭能感受到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意仍在四肢百骸蔓延,她靠着青姨,慢慢放缓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