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池二娘子还真是不待见你。”纪清羽忍俊不禁，“她一直拿后脑勺对着你。”

桓玄面上看不出喜怒，吐出两个字:“无聊。”

纪清羽:“你也别不高兴，我听说池二娘子跪着挨了好几天的手板，迁怒于你也是没法子的事。”

桓玄微一皱眉:“你从哪儿打听来的？”

纪清羽冲着身旁的小厮努了努下巴:“喏，四全。”

四全为人机灵，口齿伶俐，得了指示便将今天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池家下人说池夫人教女甚严，池二娘子似乎经常挨罚。还有今天那位江小郎君是从池府后门被下人当贼拿进来的，要不是池二娘子及时赶到，恐怕免不了一顿打。”

纪清羽:“你瞧，这事稀奇不稀奇。如果池二娘真是送到江家寄养的，那池江两家的关系应该不差，结果今天那位江小郎想进池家的门都难。”

桓玄淡淡地道:“池家二娘与江小郎的感情倒是不错。”

纪清羽点头:“想来江家人对这位二娘子应当颇为疼爱，否则养不出她这样的性子。嘿，池夫人也是有趣，对长女千娇万疼，对这个十多年不见的亲生女儿却能下得了狠手。”

桓玄瞥他一眼：“你这么关心池家的家事做什么，当真相中池家大娘了？”

纪清羽摇摇头，又笑了笑:“美人倒是个美人，不过嘛，池家一定是瞧不上我的。有桩旧事你只怕不知，从前淑妃娘娘还在的时候，十分喜欢池家大娘，差一点就要为她和五皇子定下婚事，后来淑妃与五皇子双双葬身火海，这事便没人提了。池家大娘在外名声极佳，恐怕志向不低。”

纪清羽朝皇城的方向指了指，听到淑妃旧事，桓玄表情紧绷了一瞬又恢复自然，过了一会儿忽然道:“那池家二娘呢？”

“那姑娘看着脾气可不小，真要娶了她，我这张英俊非凡的脸迟早有天会她被抓烂。”纪清羽搓了搓胳膊，“我打听这些主要是回去给我祖母听的，她年纪大了懒得出门，又爱听点各家的热闹事，我当孙儿自然要尽孝。”

“诶，不跟你说了，我还得赶回去陪她老人家吃饭。”纪清羽看了眼昏黄的天色，收了跟兄弟闲侃的心思，翻身上马。

跟在桓玄身后的侍从目送纪清羽离开，笑着道:“纪公子想一出是一出，对家人倒是很用心。”

桓玄点头:“对家人用心的，何止是他。”

侍从不解:“公子说得是谁？”

桓玄却没再开口。

暮色四合，晚霞铺锦，远处的皇城巍峨依旧。钟鼓声惊起一行斜飞的大雁，越过高墙，投下数点黑影。

朱雀长街上往来车马依旧，香车宝盖迤逦不绝，桓玄站在长街上，心里生出一股奇异的冲动，不自觉地往某个方向迈了一步，又猝然顿住。

侍从:“公子怎么了？”

桓玄向远处望去，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似乎也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

是谁？

几乎立刻跳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不，她分明从未对他笑过。

侍从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公子不必心急，总有一日您会回到那个地方的，没有人比您更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桓玄身形微微一顿，垂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

·

池胭伸出五指，对着太阳照了照。阿桃嗔了一声:“二娘子先别动，我替您缠上。”

甲面上敷着浸透了凤仙花汁的棉片，阿桃裁下几段细绫布，小心地帮池胭缠住手指。

池胭从前也经常染指甲，十指裹着绫布不方便，恰巧岸边客出了新话本，她就躺在榻上要桓玄替她翻书页。桓玄永远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只翻几页便不耐烦，吹灭灯盏，欺身而上。

旧事猝不及防地闯进脑海中，池胭咬了咬唇，有些气闷。

“瞧我们二娘，染个指甲怎么也生起气来了。”池清走过来点点她的额头。

池胭轻轻咳嗽一声:“这样好麻烦，染一次颜色不够红，还要染上许多次。”

池清以为她当真是为了这样一件小事不高兴，忍俊不禁，在她肩上摩挲了两下又叹气:“你们呀，要好好珍惜在家的这几年，女子出阁嫁人，烦心事只会越来越多。”

池清是池胭的堂姐，她性子开朗大方，与池漪池胭的感情都还不错。她到池府做客，哪怕池胭不愿和池漪待在一块，也还是过来陪她说话。

池胭看她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扶着池清坐下:“堂姐有什么烦心事吗？”

池漪站在花厅中间指使丫鬟摆放茶具，闻言关切地问:“是啊，姐姐怎么说这样的话，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心里压着事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