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家这场席面办得宾主皆欢,至少桓夫人看上去颇为满意。她拉着池胭的手拍了拍:“好孩子,也不是你的错,遇上这样的事,真叫人心疼。”
桓夫人不喜这个被丈夫从外面抱回来的庶子,因而对桓玄十分冷淡,待桓玄成婚后便让他出去自立门户。上辈子因为她嫁给了桓玄,桓夫人对她也淡淡的。
骤然见她如此亲昵,池胭倒有几分不大适应,桓夫人没有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对池夫人道:“要我说,何必要她道歉,小娘子脸皮薄,又不像那群小子,摔打两下没什么要紧。”
桓夫人对庶子的态度毫不遮掩,池夫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含糊过去:“好在没酿成大错。”
池胭在一旁作乖巧沉默状,心里却在想,对于桓玄的身世,桓夫人大概并不知情。池夫人看她一眼,温声道:“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们,出去和你姐姐玩吧。”
池胭答应一声,带着阿竹走到设宴的前厅。池家今日分席宴客,堂上男左女右,各据一案。侍女撤下酒食,送上清茶细点,堂上众人正在听纪清羽说起一则坊间笑谈。
池漪掩唇而笑,看见池胭落座,吩咐侍女夹一块玫瑰花糕到她碗里,轻声道:“今年的玫瑰花酱熬制得很好,你尝一尝。”
池胭没有驳她的面子,举箸尝了一口。桓玄正坐在不远处,她没有看过去,只是盯着眼前定窑高脚盘里盛放的酥糖,偶尔用余光扫过桓玄的左肩。
池胭想不起来那天的匕首划得深不深,不过他行动自如,看上去应该是好全了。
纪清羽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讲起故事来风趣幽默,连池漪都忍不住侧耳倾听。池胭从前也喜欢听他说话,今日却有些坐不住,也有些心烦。
她往窗外看,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她正想笑一笑,却见青姨神色勉强。池胭皱了皱眉,起身离席,走到屋外低声问道:“怎么了?”
青姨欲言又止,叹一口气才道:“二娘子,仿佛是江家来人了,在后门闹得有些不好看。”
池胭:“什么?”
她这一声没控制住音调,纪清羽的声音随之一顿,堂内人纷纷朝外头看过来。
池胭却顾不得许多,一边疾步往后门去一边问:“是谁来了?是我弟弟吗?”
青姨:“听传话的婆子说,是个小郎君。”
池胭猜是江远,愈发着急,一扭头耳环打在脸颊上:“闹得不好看是什么意思,怎么不叫他进来?阿远最懂事了,不会胡闹的。”
青姨怕她摔着了,张开胳膊跟在她身后:“二娘子别急,跑慢一些。”
池府后门,一个穿着旧衣的少年站在持棍的仆人中间,神色倔强,正被人推了一个踉跄。
池胭远远地瞧见:“你们做什么?都给我住手!”
喝退那群人,她猛地将江远拉到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个几年不见的弟弟,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阿远,有没有受伤?”
江远摇摇头,双眼紧紧地盯着她,咬紧的牙关泄出一个字音:“姐。”
眼泪唰地滚下来,池胭忍着哭腔,想要摸他的脑袋,才意识到江远已经比她要高了。
后门管事知道这位二娘子脾气不好,忙解释道:“二娘子,这位小郎君行迹鬼祟,连着几日在门外徘徊,我们这才……”
池胭冷冷地看过去:“他是我弟弟,往后他要过来,你们就让他进门。池家什么时候有拿棒子迎客的道理?”
管事一脸为难:“这……”
池胭没有理他,拉着江远离开:“你是刚到京城吗?怎么这时候过来?”
“我听外面的人说你中邪了,不大放心。我递过帖子,但等了几日没有动静,就去了后门等。”江远顿了顿,“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池胭拽不动他:“你别急着走,我还有话要与你说。”
“二姐姐。”池原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出声打断了二人僵持的局面,“这位是江家小郎君吧?”
池胭下意识地将江远挡在身后:“是,他来找我。”
池原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江远,随即放低声音:“二姐姐,你要招待客人我不敢拦你,但不要让大姐姐难堪,否则母亲也会不高兴的。”
池胭倏地抿紧唇线,更加用力地握住江远的手,转身对他说:“我们走。”
池胭看上去十分生气,江远抿了抿唇,没再挣开她的手,被她带进一处屋舍精致的院落,院内侍女见到这样一个生面孔都吃了一惊,惊疑不定。
池胭冷静了不少,告诉她们:“这位是我弟弟,江小郎君。”
侍女们都知道她与“寄养”的那户人家感情颇深,看江远年纪尚小,忙捡了几样茶果送来。池胭关切地问他:“你吃过了没?饿不饿?”
江远点头又摇头,池胭塞一块酥饼到他手里让他先垫垫肚子,又吩咐阿竹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现成的鸡汤,下一碗汤饼送来。
江远一进这院子便觉得不自在,偏拦不住她,无奈地说:“姐,我不饿。”
池胭不听,一定要他吃下:“你在外头等了多久?什么时候到的京城?怎么我都不知道?”
阿桃忙笑道:“二娘子,你一口气问这么多,让江小郎君怎么答呢?”
江远:“也没等多久。我一月前到的京城,现在在梧桐书院读书。”
一月前,江远孤身一人到了京城,池家派了名管事引荐他去梧桐书院。那管事行事还算客气,离开时却暗示江远,若无大事,不要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