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先自我介绍吧。”
“我叫徐章生,最喜欢……温带。”
2010年5月,南巷一中。
原本还无精打采的高二10班同学听到这个回答,均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鬼哭狼嚎的嬉笑,甚至隐约能听见拍桌子、吹口哨的声响。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投向后门一角,但是,那边的双人位明显缺了一个人。
新来的地理老师不明所以,他是临时接手的这个以鱼龙混杂闻名的班级,据说这个班级不仅成绩吊车尾,还有两三个学生难以管教,基本上是教导处的常客。
而这是他第一节课。
听其他老师说,那几个学生直接翘课去了网吧,根本没把他这个新来的老师放在眼里。
对于那样不尊敬师长似乎还无药可救的学生,地理老师既不屑,也没辙,他只想把第一堂课上好。
因此,看着台下无精打采的学生们,他打算喊人回答问题,让气氛活跃起来。
题目很简单——
“你最喜欢的气候?并说明原因。”
听他要挑人答题,台下的学生进一步集体装死,齐唰唰低头假装忙碌。
唯有刚才自我介绍叫“徐章生”的学生,背脊像青柏树般挺拔笔直,不出意外,徐章生被挑中了。
但刚回答一半,方才还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炸了锅,嘻嘻哈哈开始起哄,地理老师连忙用戒尺重重地拍打讲台。
“干嘛呢?都干嘛呢!赶紧闭嘴,你继续说。”
让地理老师欣慰的是,徐章生没有被打断的尴尬与浮躁。
他顿了顿,身形似乎往后门方向侧了一下,但门外与他旁边的位置一样,空荡荡的。
窗户外面,临夏的桂花树里躲藏的蝉开始鸣叫,教室内,徐章生低头看书,续上完整的回答。
“我最喜欢……温带季风气候,因为四季分明。”
·
砰——!!
木棍砸在垃圾箱上,被砸中的铁皮瞬间凹陷,温带习惯性地把棍子往肩膀上搭。
等意识到做了什么动作,温带手臂一僵,然后若无其事放下。
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前面穿七中校服的三个人,吐出一个字:“滚。”
那三个穿黑白校服的男生个个人高马大,看上去单手掀翻一个成年男性都没问题,面对比他们稍矮一点的温带,却神色犹豫。
其中最高的一个男生站出来,看向温带身后瑟缩的人,骂道:“陈子墨,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的?敢不敢和我们当面打一架?有事没事把温带喊过来当保镖算个叼毛啊。”
接着,高个男把目光投向没什么表情的温带,顿了下,又骂道:“姓温的你也是个傻逼,陈子墨欠我们钱不还,我们讨债天经地义,每次你跟条狗一样护着他,他是你爸还是你......”
话还没说完,又是砰的一声响,整个垃圾箱被踢飞过来。
几人吓得连忙往后退,而高个男差点被砸到,怒火中烧,想直接上去干架时,却发现温带和他身后的人已经不见了。
高个男啐了一口:“操,温带那小白脸今天这么怂?”
临近夏天,清晨七点的太阳已经开始燥热,老旧的巷子两旁即便种了樟树,也没多少凉意。温带双手插着裤兜往前走,长腿迈的步子很宽,木棍早已被他远远扔在后面。
片刻后,前面绕出来一个人影挡住了路。
温带停住脚步,垂眼看着。陈子墨鹌鹑似地低着头,双手递上木棍,嗫嚅道:“带...带哥,你的棍...谢谢......”
“……”
跟前的人久久不语,陈子墨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却撞入一双漠然到不像十七八岁高中生的眼睛里,他心中一震,恍惚之间,产生一种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少年人,而是经历十几年风霜的中年人的错觉。
于是,陈子墨仔细打量温良的脸。
额前没什么碎发,露出与眼睫一样浓密的眉毛,眉弓较高,鼻梁很挺,一片桃色唇瓣,还有很薄的单眼皮,左眼皮下方有一颗红痣。
许是天气炎热,温带眉宇紧锁,没有表情,因此那颗红痣更明显。
除了有一副极其立体的五官,温带下颚线清晰,脖颈修长,加上非常优越似模特的八头身,浑身散发独属于青春期的荷尔蒙。
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少年人,此刻站在这里,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命定主角。
即使温带冷着脸,陈子墨也很感激他。
因为奶奶生病住院,陈子墨四处借钱,欠了一屁股债,他很努力在还钱,有些债主却依旧会找他麻烦——比如刚才那几个为难他的外校学生,经常以欠钱不还的借口让他过去,然后对他羞辱。
这件事不知为什么被温带知道了,从那以后只要那些人找他麻烦,温带都会翘课来帮他,有时候温带一个人,有时带着朋友,总之只要他遇到了麻烦,温带就会过来。
刚开始陈子墨还受宠若惊,因为温带是学校出了名的红人。
不仅是那张过于出类拔萃的脸引人注目,还有他体育很好打篮球一流,每次篮球联赛上出尽风头,除了那些,温带也是全校闻名的仗义。
所以只要他在一中某个角落出现,身边总围着一大帮人。
旁人不敢轻易招惹,自然也不敢轻易靠近,所以陈子墨从没想过,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温带会替他出头。
这一次,那些人又过来找他麻烦了,而且让他做的事比以往更过分。陈子墨不堪其辱,前一天主动去找的温带,当时温带答应得很爽快。第二天,意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