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温带会感觉羞耻,但作为内里奔三的成熟灵魂,温带觉得自己要啥没啥,就脸皮出奇的多。
当着四五十双眼睛的面,温带双手插着兜,恹恹地去了后门站着。
班主任教语文,是个年轻又精神抖擞的女老师,看他痞里痞气的姿态,恨铁不成钢道:“下课去我办公室一趟。”
阳光斜进来,照得走廊热气腾腾。温带怕热,现在的空调很昂贵,但十班有一台,是班里一个富二代捐的。
凉爽的冷气从后门钻出,温带干脆蹲下来,挪了进去。
动作不大,却引得后排的人频频回头。温带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蹲着,靠着后门,一抬眼,就看见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黑眸。
是他那个便宜同桌。
“……”
温带觉得,怎么着也是同桌,打个招呼是应该的,何况人家还是学霸。
他以前春风得意的时候,认为学霸也就那样,直到在社会摸爬滚打十年,倒是羡慕又佩服那些读书人了。
正要笑一笑,对方却迅速转回去了,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温带悻悻然,忽然,旁边飞来一个纸条砸他头上。
慕容虎用课本挡住脸看他,笑得猥琐,朝他比了个中指。
温带瞬间将感慨抛之脑后,把纸条砸回去,顺便双手齐齐比了中指回敬。
接着无数纸条一砸一回,有些被砸到的无辜同学也加入这场纸条大混战,后排响起一片压低的嘻嘻哈哈。
讲台上,班主任放下月考试卷,头顶隐隐浮现火苗。
她咬牙:“慕容虎,你也给我站外边儿去。”
几分钟后,两好兄弟齐唰唰从后墙翻出去,直奔烟酒专卖店。路上,慕容虎说:“龙凤金店旁边那个体育馆翻新了,明天去打球哦。”
温带想也不想拒绝:“不去。”
七八年没打过了,他能不能跳起来都不一定,去了闹笑话,不去。
慕容虎一副吃惊的模样,“你真中邪了?打球都不去……”
温带懒得找理由,干脆由他咋呼了,到了专卖店,慕容虎才消停。他买了包烟,温带买了瓶脉动,想了想,又买了瓶果粒橙。
慕容虎递了根烟过去,笑着去拿他手里的果粒橙,“破费破费啊带哥。”
温带抽走那根烟,叼嘴里,闻言白了他一眼,拍开伸过来的黑爪子,“一边儿去,没你的份儿。”
回去的路上,慕容虎夸张地鬼哭狼嚎:“我操啊我操,阿带你就给你那龙葵单独开小灶吧,咱俩从小穿一条裆的交情还够不上你一瓶果粒橙,拔吊无情的渣男……”
他和慕容虎,还有夏葵,从别人眼里看是交情很好的三人,所以才被叫F3。
但内情只有温带知道,慕容虎一直觉得夏葵太娘们了,他不太看得惯,有事没事跟温带挤兑一下对方,夏葵看出来了,也不怎么搭理他。
而温带是“铁三角”中唯一的磨合剂。
温带提着塑料袋,捏扁兜里的烟,没好气道:“你大爷的,就你那豌豆大点的鸟还好意思和我穿一条裆。”
“我操……”
两人一路打闹着回去,刚好赶上下课,温带提溜着塑料袋去了趟办公室,结果王姐,也就是班主任不在。
两天的时间,温带开始适应十八岁的时候,但还是不习惯高中生活。
读书,头疼。
尤其是得知下节课上数学,对于一个数学常年考三十分的学渣,温带恨不得当场跳下去重开。
刚一屁股坐位置上,身旁就投来一道阴影,夏葵面露惊喜,去够他那瓶果粒橙。
“阿带,你又给我买了?谢谢……”
咚的一声。
没等夏葵够着,温带直接拿走果粒橙扔桌里,尴尬了,他又想起来。
当年夏葵成绩还不错,很少跟他们逃课或者翻墙出去买东西,只是叫温带捎一瓶果粒橙。
温带带多了,偶尔会直接给他买一瓶。
而慕容虎觉得夏葵又怂比,还喜欢麻烦温带,所以才是那副不太看得惯的夸张样儿。
“……”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那么多年过去,温带还是习惯性买一瓶果粒橙,哪怕他早忘了夏葵喜欢。
而现在,他是为了向班主任赔罪买的,只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果粒橙。
那种像被蚂蚁爬上身的感觉又出现了,两人都沉默下来,直到上课铃响起夏葵离开,温带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