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内人声鼎沸,各种各样人穿过两旁的过道,几乎都会停下来瞄温带一眼。
温带有点懵,都忘了感慨:“……这是什么?”
白色包装袋不大,方方正正的,看着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徐章生看着他,认真说:“谢谢你给我买了药,你说手机掉粪坑里了,所以我买了一台新的,送给你,希望你……高兴。”
“…………”
旁边温然笑得酒都要喷出来了,拍着腿哈哈大笑。温带跟石化了一样,神情呆滞。
他懵逼道:“你怎么知道我给你买的药?不,不是,你都没去学校,怎么知道我手机掉……”
“粪坑”两个字,温带实在没说得出口,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那些人时可以随随便便自辱,可对面坐着徐章生,一个不抽烟、酒也只能喝一点的好学生。
莫名的,温带说不出口。
可能太掉面了。
温然上午去学校那趟,王姐还告诉她,说最近很多人给温带送礼物,学校觉得影响不好都给没收了,也让她劝温带不要随意收别人的。
王姐还纳闷说,甚至有学生送涂痔疮的西瓜霜,搞不懂现在的孩子。
而引起风波的,正是温带随意的两句“得痔疮了”,“手机掉粪坑了”,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全校学生都知道了。
可是为什么,徐章生没来上课也知道??
温然已经笑岔气了,温带尴尬得想死,见状,徐章生原本还睁大的眼睛又变小了,眼皮耷拉下去,声音听上去很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嘚吧嘚,嘚吧嘚。
温带又觉得头疼了,“我手机没掉,那是瞎说的,你自己留着吧,我有。”说着,掏出昂贵的智能机晃了晃。
真是搞不懂这些好学生,药都买不起,竟然还能给别人买手机。
疯了吧。
温带又说:“至于那些药……不用谢了,同学一场嘛,毕竟你吧,还是我同桌。”
虽然都跟那个店员说了不要告诉徐章生,没搞懂还是知道了。
气氛一时僵持,温带没收,徐章生也盯着白色包装袋发愣。温带也有些出神。
想起刚才温然的话,几年后不是他去问过,而是他真的去工地搬过砖。
反正为了还债,生活下去,搬砖、流水线、扫大街、司机、保安……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被忽悠去做什么鬼演员,结果当天就被送到某个老板床上,温带把对方揍成猪头,赔了一大笔钱。
去夜场端茶送水,又被咸猪手占便宜,温带一酒瓶子扣对方头上,被辞退了,又赔了一大笔钱。
“……”
总而言之,挺搞笑的,就那样。
他就是挺感慨的,至于其他的,温带认为矫情,他一个快奔三的男人,没必要。
只是未来的魂魄装进十年前这具过于稚嫩的身体里,心脏太年轻,一点情绪就会钝痛。
他……有些无所适从。
“温带。”徐章生忽然喊他的名字,温带回过神,有些愣。
对方仍旧盯着包装袋,说:“我以为你会高兴。可是对不起……又让你难过了。”
“……”
见情况不对,温然赶紧打圆场,把那个包装袋拿过来,不由分说塞温带怀里,笑着:“啊呀,阿带你怎么又那么扭捏啦?你同学,哎哟,还是同桌,那么好的关系,送你礼物哎,你还不收着?觉得不好意思以后再送个大的回去啊,快收着吧,都快把人家搞哭喽……”
温带嘴角微抽,心却逐渐松了下来,低头一看,发现包装盒竟然印着玫瑰花,用蝴蝶结系着。
知道的是送手机给同桌,不知道的还以为送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情人呢。
像是读懂了温带的目光,徐章生这次没耷拉着眼睛看他了,而是垂着头,没看温带,低声道:“……店员挑的。”
他看上去很好忽悠吗?温带懒得扯,觉得这好学生真挺莫名其妙一个人。
一顿饭结束,温带把温然送到店里,还想送她回家,被拒绝了,温然让他跟徐章生一起回去上晚自习,还再三嘱咐要多带徐章生回家吃饭。
温带无语:“知道了,对了,周末我跟你去医院,你去做个体检。”
温然一愣,“做体检干什么?”
温带:“让你做就做了,温然,你什么时候也那么扭捏?还有,店外面要是有什么奇怪的人晃,你赶紧给我打电话。”
随着附近的商铺陆续搬迁,回一中的路上光线较暗,只有新翻的体育馆亮堂着。
满街的樟树下,温带一手提溜着包装袋,一手插着兜在前面走,后面跟着徐章生。
晚风宁静,却有些燥和闷。温带踢了一块石头,问:“你生日多少?”这礼他必须还回去。
徐章生说:“五月十号。”
温带:“……”
哈?这好学生小白脸比他大?而且不巧,刚过去没多久。
温带不死心:“哪一年的?”
徐章生说:“一九九二年。”
温带:“……”
得,真比他大近一个月。他生日刚好在儿童节第二天,有时候会跟儿童节一起过。
他是绝对不会提这件事的,尤其当着温然的面。
当年他还穿开裆裤的时候,被他妈忽悠着和虎子拜把子,虎子也比他大。
他冒着鼻涕泡喊对方“虎子哥哥”的傻帽样,被笑得前俯后仰的温然和帮凶侯宗臣录了下来,每年生日都会给他重温一遍。
一路沉默至学校,温带看着陆陆续续进校门的学生,“你没穿校服进去,不怕扣分?”
徐章生正要开口,忽然一件外套甩过来,刚好罩他头上。
“穿着吧,就是热了点。”温带没回头,背手挥了挥,懒洋洋而潇洒地先一步进去了。
身后,徐章生停下来,他没有动,深邃的眼睛被校服笼罩在黑暗中,眨了一下。半晌,他隔着校服伸手捂住脸,十指攥紧,鼻尖深深的嗅闻,是干净清爽的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