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校园内恢复喧哗，偶尔某个角落还会发出类似猴子的怪叫，学生成群结队放学、回宿舍、去操场等等。

而去篮球场要经过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情人”路。

白天看不出什么，到了晚上，这条路被金叶榆包围，挡住了灯光，整体路变得昏暗，像披了一层幽雾，于是经常有早恋的小情侣在这里私会。

温带插着兜在前面走，徐章生抱着篮球在后面跟着。

刚走进这条路，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粗狂的啜泣：“娘嘞，我不活了，你个死渣男，篮球比我重要是吧？我要跟你分手！”

嗯？？

温带停住了，这声音有点耳熟啊。身后的人忽然凑近，低声在耳边道：“是许杰。”

靠？？

温带一颗心瞬间被好奇勾走了，连徐章生几乎贴着他的背都没注意，身后的人慢慢屏住了呼吸。

灌木丛那边窸窸窣窣，接着又响起一个声音，“老公，咱不分手好吗，我这次脚真扭了，有时间陪你了。”

“…………”

土匪？

那个长相凶悍流氓球场上能把人顶飞的林斐？？喊语文课代表那弱鸡许杰老公？？？

温带直接傻了，过了一会儿，那边又响起一阵“嗯，啊，轻点”的湿哒哒的求饶声，林斐发出来的。

面色彻底扭曲，温带二话不说，拉着徐章生快步走了，到了球场，温带还没从五雷轰顶中回神。

他万万没想到，身边又多了一个基佬，而且还是篮球队的朋友。

林斐是个一八零的寸头，高中三年，温带从来没想过他竟然是弯的，尼玛还可能是下面那个。

这瓜太劲爆了，结果徐章生在手上转着篮球，慢吞吞说：“他们是上个月在一起的。”

“……你怎么知道？”

徐章生见温带终于看他，也不玩球了，笑着说：“我看出来的。”接着，语气有些小骄傲，“班上搞地下恋的情侣我都知道。温带，你要听吗？”

温带嘴角微抽，“不听……你个年级第一，不琢磨学习，天天瞎关注这种八卦做什么？”

徐章生的眼睛耷拉下去，“那我不关注了。”

温带：“……随你。”想起那两个人，“你不觉得他俩……两个男的在一起，很奇怪？”

一零年远没有日后开放，同性恋这种事情是要藏着掖着的，就算有，也上不了台面。

所以许杰和林斐两人竟然是一对，温带受到了不小冲击。

真是纳闷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身边gay佬那么多？

徐章生的笑意渐淡，黯淡的光线下，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像两只幽魂，动也不动盯着温带。

温带皱眉，“你瞪我做什么？”

“……”徐章生微顿，片刻，才缓缓点头，“没有瞪你，是很奇怪。”

莫名的，温带心底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心底还有另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不过他也懒得去想，从徐章生手里拿过球，拍了几下。

“规则知道吗？”

“……不知道。”

温带“啧”了一声，虽然很多年没有打过了，但人对于喜欢的事物，无论遗忘了多久，只要一接触依旧火星四溅。

温带回忆着，长话短说，“一个队要五个人，分中、前锋，还有后卫，中锋三个，你就当辅助吧，后卫两个，一个控球，一个进攻得分。”

说着，温带勾起一抹肆意的笑，“我呢，就是得分后卫。”

他初中是踢足球的，初升高那段时间才接触的篮球，本来是小前锋，后面转到了得分后卫。

没啥其他原因，就是那个位置最能耍帅耍酷，对技术要求也高。

“我没记错的话，林斐是中锋，负责拦截对面进球……喂，你学不学了？”

徐章生骤然回神，朝温带眨了下眼，“我在听，要学的。”

温带单手抱着球，微微扬了扬下巴，“那我刚才说什么了，你说一遍。”

徐章生把他的话完整复述了一遍，又问：“是让我学中锋位吗？”

温带也摊牌了，跟他说了一下球队缺人的事情，如果学得还可以就叫他上了。徐章生慢吞吞地点头。

温带先自己运了几遍球，找一下感觉，然后招手，“你试一下。”

他一招，徐章生眼睛微亮，快步过去了。

温带站旁边，双手抱臂看他的姿势，徐章生平常走路干什么似乎都挺慢吞吞的，打篮球也是，学着温带的步子，慢吞吞地走位，姿势是对了。

但……

温带皱眉，“你拍球怎么这个样儿？不要用手指头，用掌心，你想象一下自己的手掌是个勺。”

徐章生认真说：“那我的手臂就是铲子。”

温带：“……过来。”

温带自己示范了一下，耐心告诉他该用哪种手势，怎样的力度。徐章生接过球，刚开始是对的，拍着拍着又不对了。

额角的筋一跳，温带毫不客气道：“你是猪吗？这都学不会。”

对方停下来，看着他，下垂的眼角耷拉得更厉害了，似乎有点委屈。

“……”

没办法，温带靠近他，“你手别动。”说着用一只手托住篮球下方，另一只手放在徐章生手背上，纠正他的姿势，然后低声讲解。

球场的人寥寥无几，光线昏暗。徐章生垂着眸，盯着眼前人立体的侧脸，温带的唇色是与桃花一样的粉，衬得皮肤瓷白如玉。

即使出了汗，身上依旧传来好闻的皂香，徐章生坚硬的喉结微微滚动，柔软的掌心覆过来，他顿时浑身一僵。

温带正要问他听懂没，徐章生忽然猛地往后一退，与他拉开至少一个手臂的距离，篮球落地，发出“砰、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