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到医务室要横跨整个学校,正常走要十多分钟,徐章生背着温带几分钟就到了。
一进去,校医就惊呼:“哎哟,这是怎么弄的?快,把他放床上去。”
徐章生小心翼翼半蹲下去,让温带能直接坐在床上,温带下去后,还想扶他躺下。
被温带一手拍开了:“不至于,说了还没残,你回去上课吧。”
其实温带也没缓过来,这好学生打人的样子有点可怕,真的跟疯狗一样,完全没有平日里又可怜又乖顺的样子。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徐章生。
似乎感受到了温带不同的态度,徐章生身体一僵,头垂了下去,失魂落魄的模样叫温带有些于心不忍。
……总归是为了他吧。
温带有点头疼。
气氛有些僵持时,校医拿纱布等东西过来了,温带顺势躺下,让校医处理伤口,半天不见人应声,掀起眼皮一看。
徐章生依旧僵着身体,眼睛通红,正死死盯着温带受伤的地方,垂在裤缝边的手攥成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唇抿得很紧,有些泛白。
“……”
得,说不定这好学生压根没听见。
小腿膝盖上面的血口沾了沙子,有些要用镊子挑出来,夹出来的沙砾被染成了红色。
温带蹙起眉,疼的。
但看徐章生那副如临大敌,活像被摔的人是他的样子,温带忍着没叫出声。
直到手腕被一只手捉住,这只手的掌心很糙,能感受到磨砂一样的肌肤,与温带理想中温室里乖顺的花朵丝毫沾不上边。
可这只手的掌心也很烫,像灼日,仿佛能将疼痛转移到他身上,驱散温带的疼。
“……”
温带耳尖冒红,校医还在这儿,徐章生这书呆子做什么?就受个小伤,还要手拉手,他不嫌别扭??
除了那种古怪的酥麻感,反正温带别扭得恨不得要跑了。
他瞪着徐章生,要抽回手,用力一抽,没抽动。
“……”
抓着他不放的人不仅毫无自觉性,而且扭头默默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幽怨让温带梗住。
校医给温带的伤口处理完上好药,正要对他说注意事项,徐章生连忙道:“谢谢,您对我说吧。”
温带不满了,“喂,你插什么嘴?到底是我受伤还是你受伤?”
徐章生抿唇道:“对不起,但是你记不住的,我来记。”接着又很小声说:“你记住了也不会认真执行。”
温带:“……”
靠,真的很想揍他丫的一顿。
校医嘱咐完后就去处理另一个学生了。徐章生要用冰袋给温带的左半张脸冷敷,温带眉头拧紧,闭上右眼,没好气道:“你轻点啊……”
“我会很轻的,温带,不要害怕。”
“说谁呢你……谁怕了。”
冰块落在青紫的脸上,温带被冰得一抽气,但确实没那么火辣辣的疼了。
听见抽气声,落在他脸上的力度愈发轻柔,温带还能感受到微弱的清风,是徐章生皱着眉,一边给他冰敷,一边轻轻地吹气。
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对待无比珍贵的宝贝似的谨慎。
那种奇怪的陌生感觉又来了,温带忍不住扭头躲闪,硬邦邦道:“靠,你别把口水喷我脸上……”
躲着躲着,旁边的人没了动静,温带停下来,心里也有些发虚,他这样是不是叫不识好歹?
算了,这好学生也是一番好心,随便他吧。
把头扭回去,温带正要开口随便说上几句,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熄火了。
大脑空白了几秒,温带有些手足无措问:“徐章生……你……你哭什么?”
徐章生默不作声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泪液却顺着冷硬的颚线坠落,一滴,又一滴,砸在温带手背上。
温带觉得手背的皮肤要烧起来了,心也滚烫得厉害,他忍不住蜷缩起手指,语气更加无措:
“操,我靠,你,你哭什么?徐章生,你别哭啊,我不凶你了行吧,靠,我发誓真不凶你了,你别哭啊……”
他这人,最见不得别人哭,不管男女老少,在他面前一哭,就什么脾气都使不出来了。
27岁生日那天,温带顶着烈日跑外卖,最后一单是个榴莲,很昂贵,他急着去送。
结果路边扑过来一个人抓住他的腿,让他把剥好的榴莲全撒了,温带当时气得不行,因为他想着赚完这一单也去买个榴莲千层,犒劳一下自己。
他正要破口大骂,却发现那人是个脏兮兮的老人,脑子似乎有点问题,流着口水对他傻笑,温带的话卡在喉咙里。旁边又窜出来一个老太太,很瘦,浑身上下的衣服打满了补丁。
老太太弯着腰对他说小伙子不好意思啊,又擦着泪说不好意思。
温带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走之前,把口袋里仅剩的一百三十多块全给了出去。
而徐章生也不说话,只有眼泪还砸个不停。
“……”
温带很头疼,也很不知所措,哄人这种事,他太不擅长了,顶多说一两句流氓浑话。
忽然,他的手腕被执了起来,温带发愣,徐章生终于抬起头,那双下垂的眼睛更红了,只是从睫毛到眼眶都是湿润的。
温带心一动,能感觉到徐章生抓住他的手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