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怎么了？”

“……谢谢。我的没有坏。”犹豫不决的窘迫被人发现，尴尬之下，洛渊用三种不同的姿势扶了三次眼镜，“我……担心打扰到对方。”

“哦，这样。”兰斯并没有觉得尴尬，收回了通讯器，“想通讯就联系一下吧，说不定对方也在等你的消息。”

“是吗。”洛渊抬手，下意识地摸上了眼镜链上的星星装饰，换了个话题，“这次参战的都有什么人？”

“都是高级指挥官。还有本来在港口中转的军官。”

本来在港口的军官？洛渊蹙眉，言祈也在？

除了前线的一些对峙，反星际系统和军方之间的恩怨大概也就止步于此了。就算反星际系统真有能耐把军方揍一顿，对于改变现存制度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星舰到了目的地，大家开始组织人员有序入住临时收容所，然后等待系统安排星舰送还。

“我们的护送任务就执行到这儿了。不管怎么说，祝我们好运吧。”一行人下了飞船，兰斯和洛渊道别，“再会。”

“一路平安。再会。”洛渊看着他登上另一艘军方准备的星舰，疏散工作已经由军方转接到了医学部和司法部手中，不再需要他参与了。

确认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洛渊和这里的负责人打了个招呼，搭乘了另外一艘飞船，又换乘了好几次，才回到研究所。

洛渊感觉腿有一点麻木，不由得感叹白鹭α的位置确实很偏僻。

研究所只剩下几间核心实验室还亮着灯，其他实验室都只是开着基本的设备维持样本的活性或者记录数据。这种安静而有条不紊的秩序感比起港口的混乱和战争让洛渊感到莫名松弛。

二层的实验室都还在维修，也在安置新的东西，加西亚过来和洛渊汇报了一下这几天里的情况，洛渊点头，问：“怎么都还不回去休息？大家不是都不喜欢一直住在实验室里吗？”

“最近不太稳定，大家都不敢随便来回走动。”加西亚解释道，“这几天我们集中整合了一下设备和资源，腾出来一些房间当休息室。买了一点儿生活用品。”

“昨天有一批吐司炉到货了，给您的办公室也放了一台。”

“谢谢。”洛渊点头，“还需要添什么东西，我就不管了，以大家的需要为准。”

他笑了笑：“要是实验资金紧张，可以来找我报销。”

“您可不能反悔。”加西亚注意到他的手，“您手上的伤没事吧。”

“没事，都处理过了。”

到了办公室，洛渊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办公桌侧面桌子上一个装着新鲜吐司、果酱、奶油之类东西的大袋子。

“吐司炉放到您的休息室了。”过了一会儿，加西亚拎着一个医药箱走进来，看到洛渊正在一手翻那个袋子，把箱子放下。

“您的伤要换药吗？”

“我自己来，你去休息吧。”

加西亚走之后，洛渊打开医药箱，熟练地检查伤口情况，换上药，重新包扎好，然后不知道第多少次打开通讯器，查看自己在回程的星舰上发出去的报平安的消息有没有人回复。

言祈简单回复了一句，没有细说，另外一边安静如常，可见那边的情况并不好。

不过，至少她肯定没有受伤。他这样安慰自己。

时间已经很晚了，洛渊没什么睡意。研究所这几天里堆积的文件处理好了，洛渊在桌前沉思了一下，然后起身。

他拎着那个大袋子走进休息室，开始研究吐司炉的使用方法。

白鹭α空间站坐落在一个堪称荒芜的地方，就连飞船上的导航都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可以通向那儿。飞船平稳地行驶在浩渺的宇宙里，里面的人站在舷窗边，注视着带着星光的无边的黑暗，脸上的神色沉静如水，看不出明显的喜怒。

空间站还没有设置访客飞船的识别系统，这艘小飞船就这样平稳地驶入了对接港口。

她向研究所走去，一边走一边想到自己把通讯器关了，后来忙忘了也没有再打开，不知道有没有错过什么重要的消息。

通讯器开机开了一半，她无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门前的识别机器没有因为疲惫而昏昏欲睡，尽职尽责地向她投来一道视线，发出绿光，打出一行字：

“林涣，验证通过。”

林涣眉尖微微扬了一下，走了进去。

按照自己对星际系统空间站的统一设置的了解，林涣对于这种空间结构布局并不感到特别陌生，只是转了几个简单的弯就找到了一间还亮着灯的房间，咖啡的醇香从门缝溢出来，不苦，而且似乎还带着温暖的、让人心安的方糖味道。

房间门锁着，林涣刚想上去敲门，门口的识别机器再次发出“验证通过”的提示，门自动开了，发出一个不轻不重的“咔哒”声。

林涣的第一眼落在了办公桌前还冒着几缕热气的咖啡上，第二眼就落在了打开的休息室的门上。

然后她看到了从休息室走出来的洛渊，对方好像呆住了，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她本来想开口说什么，但刚吸了口气就微微蹙眉，耸了耸鼻尖，确认了窜到鼻腔里的那股焦糊的味道。

洛渊似乎是经历了长时间不休息的工作以至于此刻思维稍微有些过载，不然，他的开口第一句话也不会是：

“你……吃吐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