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一个小时。”洛渊回答,“来得及吗?”
“出了故障,要放弃港口。”对面言简意赅,“只能保证公民安全,替军方向工程部道歉。”
“我知道了。”洛渊道,“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军方就可以撤退了。”
“好。”对面快速应下,“请务必在三十分钟后完成全部的疏散。”
“收到。”
“怎么了?”洛渊放下通讯器,兰斯听到他语气严肃,问,“军方怎么了?”
“信息科来电,军方设备故障,要放弃港口。”洛渊道,“需要我们在三十分钟内完成疏散。”
“我知道了。”兰斯正色。
坐在撤离的星舰上,洛渊懒得去看外面,随行的医疗人员散布在不同的星舰里,有的来回走动诊治还没有处理好伤口的病人,有的和家人报平安。洛渊想知道战场的情况怎么样,但苦于没有渠道,又不敢随随便便和她通讯,只能坐着,手里摩挲着通讯器。
听到身边有纸笔摩擦的声音,洛渊扭头去看,看到兰斯正在画什么。
他的笔下是一个孩子,洛渊抬头看过去,那个孩子正坐在星舰的一角,紧张地蜷缩起来,双手环抱在一起,显得非常不安。
洛渊刚准备站起身,就看见兰斯已经起身走过去,将那张速写给了那个孩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给他拿来一张毯子披在身上,孩子冲他点了点头,情绪明显比刚才好了许多。
兰斯回来坐下,又重新拿出一张纸开始画画。他的画技相当娴熟,只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个人的轮廓,虽然不甚清楚,但看着是一位深色短发的穿着军装的女士。
洛渊环顾四周,星舰里并没有对应的人。
“这是我爱人。”还没等洛渊开口,兰斯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介绍道。
“啊……哦。恭喜。”洛渊愣了一下,接话。
“谢谢。”他笑了笑,不过没有继续画下去,而是问,“算起来,我们也有很多年没见过了,你现在怎么样?”
“还好,从事一些简单的工作,比较清闲。”洛渊不觉得军医的消息有多么闭塞以至于他连自己入狱这种媒体报道了十多篇文章的大事儿都不知道,但还是没说那么详细。
“真好啊。”兰斯轻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
“我也是刚知道你后来选择到军队供职了。”洛渊礼貌回应。
“这种事情说来也是挺戏剧性的。原本就是我的父母逼我参加系统的选拔,才变成这样。”
“以前我只想当个自由职业者,过几个月就换一个职业,还想过要当画家。”他说这些的时候有点落寞,“到了系统之后,好像就没的选了。”
“唉……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失去的多还是得到的多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洛渊鬼使神差道:“但是如果不是在系统工作,你就遇不到你的爱人了。”
他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手上的画:“……是啊。”
“不过,我们估计也很快就会被机器取代吧,谁说得准呢?”
“系统的人呢?疏散的时候没见到他们。”
“不知道。”洛渊摇头。
“哦。”兰斯好像已经习惯了洛渊和人聊天不会主动找话题的特性,所幸他是一个较为热络的人,不至于冷场,主动开口道,“你的伤没事吧,应该等落地之后再好好处理一下。”
“没事,所有处置已经做过了,也不影响活动。”洛渊活动了一下右手,一阵疼痛传来。他看向那条横亘在掌心的伤口,那个位置已经被包扎好了,但周边还隐隐约约洇着血。
“临时避难所的材料强度都很高,就算你只是当时撑了一下,也别不当回事。”兰斯道,“你是搞生物学的,手难道不是最金贵的吗?”
“现在已经不怎么做实验了。”洛渊低下头,带着自嘲的意味轻声笑了一下。
“不管做什么,都带点身不由己的感觉吧。这种情况也不单单我们有。”兰斯拍拍他的肩,带着些宽慰的意思,“不过,估计军队的风气会比系统好吧。你们之间的斗争可能更复杂一点儿。”
他直率得让洛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能让对话正常一点,起码不至于在这个人员身份混杂的地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然后导致立场问题:“各司其职而已。”
“倒也是。”他回答。
“现在前线的战况怎么样了?”洛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即使撤退也应该完全安全了。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稍等。”他起身,到了另一节船舱,和什么人交谈了一阵才返回来。
“前线无伤亡。”兰斯坐下,他的神色比刚才严肃了许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导弹发射系统失灵了,刚才的那场仗几乎打成了技术战。幸亏信息科跟着,不然恐怕就真要出大事了。”
“毕竟这次来的都是我的上级。不管是谁出了事,都不会善罢甘休。”
“哦。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谢谢。”洛渊心里松了口气,道谢。
“没事,做过治病救人的工作嘛,关心这个也很正常。”兰斯替他找了个理由,“不管仗打成什么样,大家都活着就好了。”
洛渊点点头,虽然他做的工作严格来说不算治病救人的前线,但后半句话他却是实打实赞同的。
他手里握着通讯器,翻来覆去地关上又打开,看着通讯的界面,输入几个数字又删掉,然后再次关上。如果通讯器能说话,估计都要骂两句不好听的。
“坏了吗?用我的。”就在洛渊和通讯器作斗争的时候,兰斯把通讯器递到他面前,真诚道,“你可以把你的给我,我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