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到今天，我什么也做不了。”她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压抑的停顿，“我竟然……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她有些失去血色的嘴唇间发出一声讽刺的轻笑：“我只觉得无比可笑。”

她的情绪虽然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失控，但洛渊知道她现在这种状态已经非常不稳定，于是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林涣平复了一下，缓缓推开他，出口的话伴着叹息：“不用费尽心思安慰我了，我知道你心里也没那么好受。”

不止林涣，所有人都对局势失去了掌控，所有事情都开始向不可控发展。

“如果选举正常举行，或许之后还有转机。”洛渊轻声安慰。

“如果要打仗呢。”林涣抬眸看他，黑色的瞳孔里是化不开的复杂情感，“我、你、昔日的同事们，全部是战场上的敌人。我发射的每一颗导弹、每一个炮火的火星、每一次信息干扰，都可能伤害到曾经我在乎的人。”

“我没办法安慰自己，也没什么话可以安慰我，或者说……哄骗我。”她的嘴角牵出一个淡淡的、苦涩的弧度，“难道……是要我做军方的逃兵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转身走向操作台：“如果要我上战场，把炮口对准同类，那我宁愿在上战场之前就去死……我……”

“林涣！”洛渊一把攥住了她的左手手腕，打断了她的话。

因为怕她身上别的地方还有伤，洛渊也没敢太用力，林涣回头，也没有挣开他，反而挑眉：“不叫我林小姐了？”

洛渊却没心思回应她这句带着些调侃意味的话：“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不说这些话，我还能说什么？难不成我们两个站在这里，给对方讲一个童话故事。告诉对方一切都会好的，事物总会向最美好的地方发展，没有战争，每一个人都会幸福地生活？我不会说这些你不信、我也不信的话。”

她低头笑笑：“这些话，大概也只能哄哄言长官家那个小姑娘了吧。”

“她还不知道这件事？”洛渊问。

林涣摇头：“她在基地里受了枪伤，失血过多，送到军方的时候就昏迷不醒。到现在，还什么不知道。”

她轻声笑笑：“就什么都不知道吧……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问：“如果真的开战，你会怎么办？”

洛渊一时沉默。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一样。”林涣说，“我们都身不由己。”

“刚才从基地出来之后，我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没走，一方面是在想事情，一方面，就是在等你。”她轻轻挣了一下，再一次走向操作台，输入了军方基地的坐标。

“我想，如果你愿意来找我……或者说，我想你一定会来找我。”她转头看洛渊，屏幕的光落在她眼睛里，带起一点泛着细碎涟漪的光泽，“我没有别的话想说，也没有事情要做嘱咐。”

“我就只是想，和你道别。”

此时的两个人在林涣眼里只是隔了一层薄薄的，如果没有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水雾，但只要这艘飞船启动，从这里飞回军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随之成为了一道天堑，每一次会面都有可能成为两个阵营的导火索。

“我想了很久，最后一句道别的话应该说什么，但是还是没想好。”

她微微弯了弯眼睛：“所以，就还是说一句‘再见’吧。”

他不知道后面两个人说了什么话，或者有没有再说话，当他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只剩下一艘他的飞船的停泊平台。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登上了那艘飞船，输入了研究所的坐标。

研究所没有受到波及，是相对来说岁月静好的机构，大家依旧在各忙各的实验。虽然也会因为军方和系统的对峙而感觉到紧张的氛围，但大家都选择在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默默各司其职。

“叫罗兰过来一趟。”只要坐进办公室，工作就是放在第一位的，洛渊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之前跌宕起伏的情绪，打开屏幕看药剂实验的实验数据。

这些实验数据基本能证明那支从拍卖会取得的药剂的确是来路不正了。洛渊一边考虑一会儿要把这件事通知尹黎嵩，一边思考之前那支药剂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能独立凭借各大行星上的实验设备和团队，甚至连信息都掌握得不那么全面的情况下制造出来这种东西，应该不只是某个普通的医疗实验机构，背后一定有什么人支持。

“洛长官。”罗兰打断了他的思考。

“坐。”洛渊让他坐下，开门见山道，“现在军方和系统的关系恶化，系统已经全面进入了战时状态。按照我之前和你母亲的约定，我会安排飞船把你送回白鹭星。”

“我……”他迟疑了一下，没有答应。

“战争开始之后，每个人都需要上战场。即使是负责地面的医疗工作，也可能面临轰炸的风险。”洛渊解释，“你的母亲反复表达过这一顾虑，我答应她了。”

“可是……我负责的那部分实验还没有完成，我才刚刚适应这里的环境。”他声音很低。

“等到战争风险解除，你还可以回这里工作。”

“您可以先给我一天时间吗，如果我可以说服她的话……”

“这件事情不光是因为你母亲，你是公民，战争期间理应被送还。”洛渊问，“你为什么想留在这儿。”

他低头：“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家里的人总是想方设法地安排我的一切。他们让我做的事情，我都不喜欢。”

洛渊深深叹了口气：“我只负责把你送回白鹭星，至于你到白鹭星之后回不回家，跟我没有关系。”

“我可以给你一天考虑时间，你可以考虑一下自己的去向，除了留在这里，别的地方你都可以选，我都会满足，前提是你和你家人商量好。”

“好，谢谢您。”他道了谢，转身离开。

“洛长官。”他离开之后，进来的是加西亚，他看出来洛渊脸色非常难看，没有过多询问，“医学部的消息。”

“怎么了？”洛渊问。

“医学部的人员截获了一条通过不正当渠道外流的消息，照片很模糊，但是星际系统一位已经被宣告死亡的长官的。”

洛渊抬眼：“哪位长官？”

“之前生化理论中心的负责人——达妮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