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洺的这句话太冒险了。

如若没有重生记忆，没有前世见闻。任何一个寻常世家子弟，绝不可能精准戳中今早朝堂最隐秘的暗流。

赌对，萧尽沅从此对他彻底信任，二人结为攻守同盟。赌错，他今日的反常敏锐，会被萧尽沅疑心藏私。藏谋，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死的就是他渡洺了。

膳堂内此刻无比安静，针声落地可闻。

萧尽沅凝眸盯着他，深邃的眸子沉沉的压了下来，周身所有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萧尽沅的的审视与锐利。

良久，他低声开口：“是，句句属实。”

萧尽沅眼中掀起惊涛，有些警惕的看着渡洺。可渡洺确坚定的看着他道：“他们今□□你我同赴边关，共管粮务。从不是为了避嫌。”

萧尽沅听着他句句在理，便说道：“那是为何？”

渡洺道：“是为了提前钉死罪责归属。他日边关朔凉粮务一旦生变，你是摄政督粮，首当其冲担全责，长信掌锦城储粮，天然便是协同私吞的从犯。权责绑定至此，只需一场意外，你我二人，便再无辩驳余地。”

萧尽沅眯起眼睛看着他。

渡洺。一个温室长大的花骨，不上朝堂。不议朝廷政事，就凭长信世家士林制衡的权利他的家族可久获民心。让渡洺衣食无忧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而他没想到的是这朵温室花不是长成了温和的白玉兰花，竟是绽放成了一朵狠戾红玫瑰。

美丽却带刺，高贵却香甜。

萧尽沅喉间微紧，心头一股后怕直冲头顶。

池州跟池玺岳怕是不好对付。

萧尽沅带着些狠戾的眼神看着他道：“可是，你怎会知晓这些？”

萧尽沅想，只要渡洺说辞有半分纰漏，今日这膳堂之中，便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猜忌裂痕。因为他不知渡洺是敌是友，就凭他这些片面之词。他萧尽沅怎敢落网？

渡洺神色有些慌张。

重生之事，是他最深的秘密，是绝对不能暴露的逆天之秘。一旦道出，轻则被视为妖言惑众。心神错乱，重则被冠上谋逆异端的罪名。

而他要护的就只有长信，要的就是摄政王的权利。

“王爷当真以为，长信世家世代执掌锦城粮储，仅凭安分守己。与世无争，便能稳居士林之首，百年不倒？”渡洺淡道。

这句话一出，萧尽沅身形微顿。

是啊。

长信世家盘踞锦城数百年，掌粮储、稳市井、安民心，世代兴盛不衰。这世间从无凭空而来的安稳，若无通透的眼光。未雨绸缪的警觉，早已在无数次朝堂洗牌中灰飞烟灭。

“我从前不议朝政。不踏朝堂，是因身在局外，安分守己，避人猜忌，护家族安稳。可我并非愚昧无知，我也耳濡目染数十年，世家历代传下的生存之道，朝堂暗规。权臣算计，我早已烂熟于心。”他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自嘲：“王爷身居高位，手握兵权摄政，所见皆是明面上的朝堂纷争。文武对峙。可世家扎根民间百年，看得是暗处的风声，藏在皮囊之下的祸心。”

渡洺抬眼，眸光清亮，直直望着萧尽沅。一语道破核心：

“他们不是怕权责不分生出后患，他们是等着后患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