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凉边关的夜风是带刃的。
进入边关后,沛承朔给他们安排了营帐。据他所言,军粮的账本需要一段时间才可抵达。短则五日,长则十日。
渡洺刚进入营帐想休整片刻,萧尽沅后脚边踏了进来。渡洺怔怔的看着他,这是俩人从早上醒来后第一次独处。
渡洺有些慌张的说道:“王爷,”
话音落得轻浅,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无措。寂静瞬间铺展开来,压得人心尖发颤。
萧尽沅立在帐口,衣袍肩头落着细碎雪粒,尚未融化,似是沾着边关彻骨的寒意。
他抬手随意拂去,往里走进了一些。声音带着凉意:“慌什么。”
“只是未曾想到,王爷会那么快就过来。”渡洺垂着眸,不再看他。
营帐简陋,陈设极简。烛火孤零零悬在帐顶,光影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堪堪交叠在一处,分不开分毫。
朔凉的寒透过厚厚的帐布渗进来,丝丝缕缕裹着冷意。渡洺的肩背不自觉绷着。
萧尽沅缓步走近,步伐不急不缓,一步步破开两人之间客气的距离。
“帐外风声呼啸,你一人在此,本王不放心。”
“边关军营军纪严明,无人敢擅闯入。王爷多虑了。”渡洺轻声回话。
萧尽沅停在他身前半步之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苍白的唇色,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花香,盖过了周遭的寒气。
他垂着眼看着眼前人,眸色深沉如夜:“旁人自然不敢。可暗处之人,从不讲军纪规矩。”
渡洺的神色郑重下来,哑着声音道:“王爷也看出来了,不对,是吗?”
“嗯。”萧尽沅应声,语气冷了几分,“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场提前演练好的戏。”
大靖锦城历朝粮道巡查,从无这般毫无纰漏的账册。毫无破损的封条,毫无争执的官吏。
人人谨小慎微,个个滴水不漏,反倒处处是破绽。
渡洺看着他目光清亮通透:“账本五日至十日方到,绝非偶然。恐怕是有人故意拖延。”
萧尽沅:“你的意思是?”
“拖延时日,便有足够的时间收尾。补漏,销毁痕迹。”渡洺语速极轻,字字精准,“等我们拿到新账本,所有证据早已抹平,剩下的,就只有他们想让我们看见的‘真相’。”
萧尽沅沉默片刻,眼底戾气渐生,想到了在朝廷之上的人。
“池玺岳?”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试探。
渡洺睫毛轻颤,没有直接应答,却也未曾否认。
沉默,便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