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洺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望向摇曳不定的烛火，声音轻而坚定：“池玺岳此人极善隐忍，恐怕他从不亲自动手。只借时局造势，借旁人之手杀人。粮道、边关，桩桩件件，皆是他的连环局。”

渡洺心中一沉，将尘封的怀疑说了出来：“他要的应该是是王爷的权，要长信的根基，要大靖的动荡。”

“池州的野心早在朝堂上显露，只是本王没想到池玺岳的野心更甚。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萧尽沅按着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布这盘棋，筹谋许久了。锦城军粮空缺绝非一日之弊，他隐忍蛰伏，就是为了等一个绝佳时机，一举扳倒本王与长信世家。”

“他算准了账本抵达的时日，也算准了我们初到边关，人生地不熟，无从查起。”渡洺轻声道，“十日，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收尾期限，也是置我们于死地的死期。”

萧尽沅望向他，深沉的眸光牢牢锁住渡洺清隽的眉眼。帐中烛影摇曳，将他眼底深藏的沉重与隐忍尽数映照出来。

他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一个养在世家、鲜少涉险的贵公子，反倒像历经无数风波、看透世事沧桑的局中人。

渡洺的提点，句句属实，刀刀致命。

军营的烛火烧的很旺，沛承朔看着中原来信。

“既知是局，便破局。”萧尽沅语气笃定：“他想抹平痕迹，我们便偏要挖出他藏在暗处的所有龌龊。”

渡洺眼中亮起一丝微光：“王爷有对策？”

“账本可毁，人心难平。”萧尽沅缓步走到帐边，掀开厚重的帐帘，凛冽寒风瞬间灌入帐中，吹乱二人鬓发，“池玺岳如果能收买官吏，能堵不住万千将士的嘴吗？”

朔凉边关数万驻军，日日戍守苦寒之地。粮草充足与否，伙食盈亏几何，底层将士最是清楚。

账面再干净，也遮不住将士食不饱腹，营中粮草虚耗的事实。

渡洺瞬间了然：“我明白了，账面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不必坐等账本，可暗中走访军营，取证查实。”

“嗯。”萧尽沅侧首看向他：“只是边关夜里风寒刺骨，营中鱼龙混杂，不安全。今夜你留在帐中休整，养足精神。夜半本王亲自带暗卫走访各营，搜集证词物证。明日，再与你汇合对账。”

渡洺下意识想要推辞：“我亦可一同前往。”

“不必。”萧尽沅轻轻打断。

渡洺脸上已经浮现一丝不耐烦：“王爷，此番出关核查粮道，我不是随行的闲人。”

他站起身走到萧尽沅身侧：“朔凉关粮荒，账册蹊跷。本就是我分内该查之事。王爷独自暗访，查到的是军营表象，可各地粮道流转。仓吏勾结的猫腻，旁人未必能看懂。”

萧尽沅：“可是.............”他的话还未说完，渡洺就打断他。

“你懂兵权军务，我懂粮政虚实。我们本就是奉旨同查，各司其职。才不算辜负圣命，也才能彻底查清池玺岳布下的局。”

萧尽沅立在帐帘风口，寒风吹乱他衣袍，牢牢锁着眼前的渡洺。

他原是有些担心渡洺初至边关，不耐苦寒。想独自扛下凶险，让他在帐中安稳休整。可此刻看着渡洺眼底远超世家公子该有的通透与笃定，心底那点独断的护短，竟悄然松动。

“池玺岳拖延账本，布下天罗地网。应该就是算准了你我会分头行动，破绽百出。越是凶险，越该同行。既是公务，亦是制衡。再者。”渡洺轻轻抿唇：“夜半军营暗流涌动，我留在帐中。亦无法安睡，不如同行，彼此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