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洺抬手,轻轻覆在萧尽沅抚着自己脸上的手背之上。将那只温热宽大的手掌牢牢贴在自己脸上。他轻声开口道:“世人看到的,永远是你震慑朝野的权柄,是你处置奸佞时毫不留情的手段。他们不愿静下心看清内里真相,只愿意跟风听信流言,自然满心忌惮、满口非议。”
渡洺语速放得很慢,耐心同萧尽沅细细解释:“可我始终与他们不同,我见过你安抚流离百姓。见过你明知会背负骂名,依旧狠心拔除祸乱朝堂的奸臣。你所有看似冷酷的举动,皆是为江山安稳,为百姓安生,这般的你,我为何不能信?”
“可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愿意这般看透我。”萧尽沅低声呢喃,语气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所有人都默认我野心滔天,觊觎皇位。时时刻刻防备我夺权篡位,无人愿意静下心分辨是非对错。”
“他们心中装着私利与权位,自然看不懂你。”渡洺抬手,指尖轻轻拂去萧尽沅眼角淡淡的湿意,动作轻柔小心,“可我心中没有猜忌算计,只看得见你的本心。旁人怕你,是因为他们与你立场相悖,或是心中有鬼,害怕被你清算。我身侧有你,心中坦荡,自然没有半分畏惧。”
萧尽沅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渡洺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渡洺身上清浅温和的花香,声音闷闷的,带着酒后依赖的意味:“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同本王说过这些话。所有人接近我,或是贪图权势,或是迫于威压,唯有你,待我一片赤诚,不求分毫回报。”
渡洺肩头感受着男人依靠过来的重量,他有些无奈般的轻轻顺着萧尽沅乌黑的长发,一下下安抚着,轻声开口:“往后我都会这般信王爷,朝堂百官猜忌你。世间百姓非议你,都无妨,有我信你就够了。”
窗外又一朵巨大烟火轰然炸开,绚烂光亮透过窗照进屋内。短暂照亮两人相依的身影,转瞬又归于柔和昏暗。零星爆竹声响断断续续飘进来,衬得卧房内愈发安静,只剩下两人平稳交织的呼吸声。
萧尽沅安静靠在渡洺肩头许久,酒意带来的眩晕感慢慢回笼。心底翻涌的动容慢慢沉淀为安稳踏实。他缓缓直起身,重新抬眼看向渡洺。
“方才你忽然失神发抖,真的只是屋内闷得头晕?”萧尽沅没有轻易跳过刚才那件事。他继续道:“若是身体不适,我让下人端碗醒酒汤上来,再拿些清凉药膏给你舒缓。”
渡洺急忙道:“屋内暖炉温度太高,方才闷得我头晕。现在真的没什么大碍了!”
萧尽沅:“............若是心里藏着烦心事,不必独自硬扛。”
渡洺也顺势坐起身,开口道:“我能有什么烦心事呀,王爷同我说说话就好了。”
“好”萧尽沅低声说道,握着渡洺的手轻轻拉了一把,“过来坐近些,我们说说话。也好驱散心里憋闷。
渡洺顺从地挨着他,两人肩膀紧紧相贴。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床榻上铺着厚实柔软的锦垫,坐上去暖意融融,窗外烟火依旧断断续续绽放,屋内静谧温馨,与方才渡洺心底刺骨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尽沅侧头看向身侧的渡洺,目光细细描摹他清秀柔和的眉眼,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么他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恋。
“从前本王总觉得,权势才是唯一能护住自己的依仗。”萧尽沅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过往的怅然,“年少时入宫,受尽冷眼排挤。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在深宫朝堂挣扎求生,若不握紧权柄。早已经沦为他人砧板鱼肉。这么多年,我步步为营,铲除所有阻碍,手握重兵执掌朝政,所有人畏惧我的权势,本王以为这便是安稳。”
“手握大权,能挡住旁人算计,却挡不住流言非议,也换不来真心相待。”渡洺轻声接话,“权势带来的依附全是虚浮假象,一旦失势,所有追捧畏惧都会瞬间化为利刃。唯有真心信任,无关权位高低。无论你身处巅峰还是跌落谷底都会不离不弃。”
渡洺扬起一抹笑容,继续道“我信你的本心。你手上沾染的鲜血,全是祸乱朝纲、残害百姓的奸佞之徒,你从来没有错杀无辜,这般的你,值得我全然信任。世人只看得到杀戮,却看不见杀戮背后,你护住万千百姓、稳固江山社稷的苦心。”
“若是日后朝堂再起风波,朝中大臣联合皇室一同针对我,你当真不会动摇?”萧尽沅低声问道,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见过太多人趋利避害,一旦大祸临头,立刻划清界限,背弃昔日情谊,他不敢笃定渡洺会不会也如同旁人一般,在危难来临之时选择远离。
渡洺没有半分迟疑,抬眼直视萧尽沅。没有丝毫躲闪犹豫,他坚定道:“不会。无论日后遇上何种风波,不管世人如何污蔑诋毁你,我都不会动摇半分。我与你奉旨成婚,不止是遵从圣旨礼制,更是我心甘情愿伴你身侧。祸难来临,我不会抛下你独自脱身,定会同你一同面对。”
(ps:渡洺你忘了要跟萧尽沅和离一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