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试过很多方法去查找,都没有任何痕迹。
那段时间,她就像从未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任何生活过的证据。
当时并未深想,现在重新站在这里,她才觉得一切都太可疑了。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凭空抹掉所有生活的痕迹。
她还在走神,母亲已经把菜倒进锅里,青菜与热油触碰,发出“刺啦”一声,香气腾起来。
“我知道你忙,再忙也要抽空回家看看,知不知道?这次回来就留下过夜吧,别再回公司了,什么公司大晚上的还要上班?大不了咱换份工作,我和你爸还有些积蓄。”
晚上还要上班?安乐顺着母亲的话往下探:“我经常晚上加班到很晚吗?”
“你这丫头,怎么自己的事都不记得了,自从你上了班,就再没回家住过一晚,你的房间我隔三差五就打扫,干干净净的,可说好了,今天不许再变卦,一定得住下。”
“我知道了,妈,这次我留下,多陪陪你们。”安乐说得很轻,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某种不该存在的真实。
母亲一听她答应了,笑得合不拢嘴,两人又在厨房忙活了一阵,不多时便张罗出一大桌菜。
饭桌上,安乐给父亲夹一筷,给母亲夹一筷,嘴里不经意地问:“妈,我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公司的事?比方说,在哪个公司上班?”
母亲嚼着菜,不解地摇了摇头:“你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些,我们一问,你就说在坐办公室,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安乐又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母亲碗里:“没什么,妈,你快多吃点。”
“哎呀好了好了,别光给我们夹,这一大桌子菜,就咱们三个,哪吃得完,你看你最近都瘦成什么样了,你也吃,快吃。”
“嗯,好。”
安乐夹了一口菜放进碗里。
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抗拒,而脑子里关于地狱空间的记忆,正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褪去。
可她并没有被这温馨的氛围卷进去,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狱空间不是梦,这里才是。
她之所以没有戳穿,只是想在这个梦里多待一会儿,再和父母多说几句话,顺便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一些关于过去的线索。
可惜话里话外试探了好几轮,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吃完饭的时候,脑子里关于地狱空间的东西已经消除得差不多了。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只依稀记得在一条走廊上,和一个黑衣男子走散。
可即便如此,她从没有怀疑过那个世界的真实性。
刚踏进这个家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里的陈设,全部来自她的记忆。
那些她在意的细节,几乎可以乱真,可那些她平时不曾留意过、没有印象的东西,却粗糙得像没完工的布景。
说到底,这里不过是用她自己的记忆拼凑出来的场景,并不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放下碗筷。
安乐知道,该告别了。
母亲也放下了筷子,关切地望着她:“你怎么了?今天这饭还没动几筷子,是不是病了,没胃口?”
那神情,那语气,和记忆中的母亲分毫不差,是真心实意在为她担心。
安乐鼻子一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太真实了,她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母亲把手贴上她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眉头微微皱起:“也没发烧啊,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别总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实在不行,咱们就……”
“没什么,妈。”安乐打断了她,声音不自觉地发虚,“我走了,有空再回来看你。”
她不敢再看母亲那张脸,转身就走。
可她刚站起来,母亲便急忙拉住了她的手:“怎么又要走?不是说好了今晚住下吗?”
她的手是温热的,那温度太真实了,真实到安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但她还是轻轻抽回了手。
“妈,爸,我该走了,能再见到你们,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发着抖:“公司的事还没做完,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不用担心。”
“你骗我。”
母亲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脸上的表情像蜡一样凝固了:“你根本就不想留下来,从小到大,你永远都有事情要忙,活着的时候不回来,死了,也不肯多陪陪我。”
安乐的心猛地一惊,她张了张嘴,还没开口,父亲也从沙发上缓缓站了起来。
父亲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浑浊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孩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安乐愣住了。
“留下来吧。”父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更让她脊背发凉,“如果这就是死后的世界,那我们一家三口,也算团聚了。”
周围的灯光开始一明一灭地闪烁。
厨房里飘着烧茄子的香气,餐桌上还放着着吃剩的饭菜。
一切都还是之前那副温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