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吻了她。
周茫的手抬起来,她的反应速度一直很快,他见识过,在羽毛球场上,她的手腕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一个扣杀的角度变化。
但他的手更快,他预判了她的反应,在半空中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用力地攥,是轻轻地圈着,拇指按在她腕间脉搏跳动的位置,力道刚好让她抽不回去,但不会留下任何淤痕。
他没有像刚才喝酒那样急。
这个吻和他这个人平时给人的所有印象都不一样,这个吻是一块被压在冰面下石头终于砸碎了冰层,连水花带冰碴一起翻涌上来。
他的嘴唇压在她唇上,呼吸滚烫而急促,鼻尖蹭过她的鼻梁侧面,睫毛的尾梢扫在她的眼睑下方。
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陷进她散下来的碎发里,掌心贴着她后颈的温度,手腕微微往上抬,把她的脸往自己的方向托高了一点。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几乎是偏执的占有欲,不想弄疼她,也不想让她逃。
周茫拒绝不了,咬了他。
齿尖切入下唇的软肉,铁锈味在两个人的唇间蔓延开来。很淡,但很清晰。宋渡的动作顿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没有退。
血腥味反而让他吻得更深了,像是要用这一点疼痛来证明什么。证明这个吻是真实的,证明她确实在他怀里,证明这十年的等待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握在她后脑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腹在她的发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安抚,好像在说,别怕。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周茫的呼吸乱了一拍。她可以接受他失控,可以接受他粗暴,甚至可以接受他像刚才说的那些话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砸在她身上。
他偏偏在失控的时候还在顾忌她的感受。
这让她的防线找不到着力点。她用力推开他,手心撑在他胸口上,隔着衬衫和毛衣的叠层,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你疯了。”
“我没疯。”
他又贴上来,这次不是吻,是额头抵着额头。他的鼻尖刚好触到她的鼻尖,呼吸和她混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宋渡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水汽,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从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传过来,像是从两个人骨骼之间直接震进她的耳膜里。
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诚实的一句话,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宋渡。
她见过他懒散地靠在收银台上和别的女生说笑,见过他面无表情地在董事会上发言,见过他在医务室蹲在她面前表白时紧张到手抖,见过他在订婚宴上挡在她身前说“宋家养一个周茫还是绰绰有余”。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像一只被遗弃过一次的狗,站在主人门口等了很久很久很久,终于等到门开了一条缝,然后用尽全力把鼻子挤进门缝里,拼命把身体往里塞,哪怕被门夹得生疼也不敢退。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触感。混着他的血的味道,腥甜而温热。她往后靠,背已经完全贴在了墙上,茶几边缘硌着她的小腿肚,再往后已经没有余地了。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方的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但她知道自己吞下去的是什么。
“我嫌脏。”
周茫皱着眉,用手揉搓自己的唇。
宋渡愣住了,整个身体在同一瞬间定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握着她的手松了一点点,然后又重新握紧,好像怕她会趁机抽走。他的嘴唇,下唇上还沾着一小颗血珠,是刚才周茫咬出来的伤口,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在脑子里飞速回放了过去一个小时内发生的事,他喝了那个女生递的酒,他让她擦了自己的嘴角,他没有推开任何一个人的靠近。这些动作在他做的时候没有任何意义,他当时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周茫会不会有反应?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测试她的底线,用最蠢的、最自毁的方式。
现在她给他答案了。她嫌脏。
“不是的。”他着急开口,声音哑得几乎认不出来。
“她递的酒我喝了,因为当时我脑子里全是你的脸,我他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喝什么?她擦我的脸,下一秒我就用眼神把她吓退了,你看不到后来,后来她手缩回去的速度比伸过来时快了三倍。”
宋渡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平时那么沉得住气的一个人,此刻呼吸乱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眉心,衬衫领子歪到了一边。
“我知道我做了件蠢事,我想试试你会不会在意,我承认,我混蛋。但是周茫,除了你,我碰都没碰过任何人,这辈子我也只看你,从羽毛球场上你挥完拍转身走,到今天你站在这里骂我脏,中间每一个活着的日子,我都……”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几乎被隔壁的苦情歌副歌吞没。
但周茫听到了。
“只有你。”
周茫看着他,他的下唇上,那个被她咬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很小很小的血珠,在包间惨白的灯光下红得触目。
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把所有伪装都撕掉了的不设防,像是一只大型犬被主人踢了一脚,委屈得发抖,但还是不肯松开嘴里的玩具。
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宋渡看到了她手指蜷的那一下。
很小很小的动作,放在任何别的时刻都不会被注意,但他注意到了,因为她蜷起手指的时候,没有往后退。
墙已经在背上了,她没有别的地方可退。cui但她也没有推开他。
周茫相信他说的话。
“我没有别人。”宋渡的声音又低了一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很烫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所以你不要嫌我脏,求你了。”
周茫没有说话,没有推开他。
他往前走了很小的一步。在试探。
额头重新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抖了抖,声音轻得像是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挤出来的。
“周茫,看看我吧。”
隔壁的苦情歌终于唱完了,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周茫感觉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不是圈在手腕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扣住了她的手指。
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十指交握。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宋渡以为她不会再有任何回应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很轻很轻。
轻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按了。
然后她没有抬眼,声音很轻,冷淡态度变得更冷淡。
声音里流露出来,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暴露困倦,不想再反抗的诚实。
“……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