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得旧时携手处,如今水远山长。
这是白淮夏高考后的第二年,他坐在医院院子里的长椅上,看着穿插在云层中月亮,月明星稀。
他长呼一口白气,看了眼钟表,晚上八点。
监视他的护士见到了时间,便上前来招呼他回病房。
他数不清这次自己是第几次进的医院,每次都是为了这个胃癌,想活久一点就必须进行一次手术,他靠着这点几率通过无数次的手术活到今天。说句实话,他觉得有点累了。
他认为,与其这样处心积虑地活着,不如一刀了之痛快地死去。他真的太累了。
他尤其记得第一次割腕的当天,外边下着雪特别冷,只有在冬天他可以在白天不撑伞出门,为此他在室外堆了一下午的雪人。
雪人圆润爆满,白淮夏还特地和他合了个影,帮他拍照的护士也不经感慨,这是她第一次见白淮夏微笑。
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护士端着晚饭来到病房,里面空无一人,最后是在洗手间发现的。
他在里面反锁了门,护士纠结了会儿还是决定用紧急开门法打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全身被血染红的白淮夏。
他的血渐渐开始滴落在地面上,护士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赶忙叫来了医生给他抢救,所幸最后时间来得及救了下来。
听医生说,幸运的是他这次的伤口并不深,不然那么久的时间过去,他肯定必死无疑。
白淮夏看着上面的疤,看见隔壁病房站了几个人。
他在病房外从外看进去,小女孩手上的书已经被她身旁的大人扔到地上。
“你干什么我都没意见,你看这种书是想干什么?临死前给我丢脸吗?!”
“同性恋怎么了?您要觉得我丢人从一开始就不要生下我!”小女孩扯过大人的衣领,“对,我就是同性恋。怎么样?这种折磨的痛苦您也尝到一分了吧?”
小女孩到后面时语气已经带有几分讥笑,他不断在挑衅眼前的大人发泄自己心中的不瞒,仿佛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说没有感同身受是假的,白淮夏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的小女孩流泪怒哄的模样。从自己从检查出胃癌的那天起,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虽现在还幸运地活着,但至今都在担心那份不可定因素。
他不由得想起方祁,仔细回想起来,他对方祁了解得实在太少了。他的社交恐惧让他难以和方祁独处和对视,就连每次看漫画都会思考主角们对视时会不会尴尬。
他觉得他自己非常矫情,觉得自己什么病都有,只要治好一个又会有下一个病等着他治疗,像无底洞。
他告诉护士,他想拿回高中的那本笔记本。翻开内容时的他,眉头没有像之前那样紧皱,他小心翼翼地触碰方祁写过的地方,虽是个理科生,但他的字却意外得好看。
他的字是飘逸的行楷,相比之下,白淮夏却显得方正。
他看着方祁的字,想起旧教室他弹奏吉他的模样,才华横溢,让他高攀不起。他那样惹人喜欢的性格,一定是在爱的家庭长大的,真令人羡慕和嫉妒。
白淮夏是个富二代,但父母却不喜欢他,不喜欢他的白化病,在检查出胃癌后更是下定决心再生一个弟弟培养继承人。
至于他的姐姐……因为是个女生才会有白淮夏。他攥紧手心,肩膀不自觉地颤抖。
渐渐的,隔壁病房的吵骂声戛然而止,随后里面的大人接起了手中的电话便匆匆离开。
白淮夏至今回想起都感到意外,小女孩竟然会找她搭讪,那时的他,正趁着傍晚在院子外散步。
“嗨!你好吗?认识一下吗?”
她怀里抱着洋娃娃,卡比丘卡通人物形象与她极其不搭。白淮夏没看清她说了什么,只是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找护士拿了本笔记本。
【我听不见,和我说话只能写在笔记本上。】
小女孩看着上面的内容,故作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轻笑一声拿过笔和纸。
【我知道,我几年前就开始住院了,你一搬到隔壁病房我就注意到了,刚开始还以为你是女生呢长得太好看了!】
【上次我看见你和你妈妈吵架了,我听不见不知道吵的什么。】白淮夏手一顿,又说,【应该是你妈妈吧?】
小女孩今天心情似乎格外不错,脸上沾满了笑容。
【是,我是同性恋。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但是被她发现了,然后就吵了一架。】
白淮夏看着眼前的女孩,瞳孔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