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萨拉的敲铁片声比往日更急促些。
梁斐从床上坐起,摸索着穿好衣服。晨光透过帆布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隔帘。嗯,她告诉自己,今天不一样了。
女寝区里,其他妇女也陆续起身。阿丽娅看见梁斐,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Freya,我听说……你和Kael?”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更快。梁斐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
“你们怎么知道的?”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卡里姆昨晚值夜时说的!”阿丽娅声音里透着兴奋,“他说Kael亲口承认了,你是他女人。我就说嘛!上次看你们一起训练,Kael离你可近了!”
“阿丽娅,”梁斐适时打断,脸更红了,“别说了……”
这一招果然奏效。阿丽娅立刻捂住嘴,眼里却闪着“我懂我懂”的光。周围几个妇女也围过来,七嘴八舌:
“什么时候的事啊?”
“我就说Kael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般配!太般配了!”
走出寝室楼,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院子里已经聚了些人,正在排队领早餐。梁斐走过去时,明显感觉到投来的目光比平时多,也微妙得多。
几个年轻守卫,马吉德、拉卡、康迪站在一起,看见她,神色复杂。马吉德尤其明显,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黯淡着,手里攥着个东西,看见梁斐走过来,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梁斐心里一紧,走到萨拉的大锅旁,准备像往常一样帮忙。
“今天不用你。”萨拉摆摆手,脸上却挂着明晃晃的笑,“有人给你留了位置。”
顺着萨拉的目光看去,食堂区那张破旧的长桌旁,江阔坐在那里。他面前摆着两个碗,正低头看着什么东西。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线条和宽阔的肩膀轮廓。
他身边的位置空着,但周围已经坐了些人。伊莎贝拉、阿米尔、老赵,看见梁斐过来,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笑容里藏着促狭。
梁斐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江阔旁边坐下。
“早。”她说,声音格外清脆,还带着刚睡醒的柔软。
江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没什么特别情绪,只是很自然地把一碗豆糊推到她面前:“吃。”
就这么一个字,却让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露出了然的表情。阿米尔笑着轻轻吹了声口哨。
梁斐端起碗,小口喝着。豆糊还是那个味道,带着铁锈味,但她今天几乎尝不出来。她能感觉到江阔的手臂偶尔会碰到她的,隔着两层布料,温度清晰地传过来。
吃到一半,江阔忽然放下碗,转头看她:“手。”
梁斐一愣,转过头。江阔的目光落在她左手腕上,落在马吉德送的那条灰绿色凯夫拉手绳上。
“这条手绳,”江阔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周围人都能听见,“摘了吧。”
梁斐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第一场戏,必须演好。于是,她做出为难的表情:“可是……这是马吉德的心意。”
“摘了。”江阔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伸手过来,动作很自然,就像真的情侣那样,他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解绳结。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有厚茧,触感粗糙但温暖。绳结系得紧,他解了两下没解开,干脆从腰间抽出军刀。刀刃在晨光里闪过一道冷光。
“别割——”梁斐适时出声,声音里带着点恳求。
但江阔已经利落地割断了手绳。灰绿色的纤维散开,落在地上。他收起刀,松开她的手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像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围安静了一瞬。
梁斐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手绳,又看看江阔平静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喝豆糊。
伊莎把手绳捡起来放在桌子上,梁斐看着手绳,能感觉到马吉德那边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她背上烧出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