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酒,我喝不惯。”江阔硬硬地说,“只喝一点,祝你女儿订婚快乐!”
“哈哈!你还是那么直接!”哈桑转向梁斐,“Freya小姐,尝一尝我们这的酒。”
梁斐端起酒杯,借着烛光仔细观察酒液的颜色。然后她轻轻摇晃酒杯,在哈桑看不见的角度,用指尖从伊莎贝拉给的小布包里捏出一点粉末,借着举杯的动作悄悄撒进酒里。
酒液的颜色微微变深,果然加了东西。
她心里有数了,面上却露出歉意的笑:“我酒量不好,只能喝一点点,不然会失态。”说完,她真的只抿了极小的一口。
哈桑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又大笑起来:“行!你们都谨慎!谨慎好,在这世道,谨慎的人活得长!”
他仰头灌下一整杯,然后重重放下杯子:“吃!都别客气!”
宴席开始。哈桑的手下们开始狼吞虎咽,喧哗声再次响起。但梁斐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双眼睛始终在暗中盯着她和江阔。
吃到一半,哈桑状似随意地切着羊肉,开口:“灰鹰,上次我提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来了。正戏开场。
江阔放下刀叉:“哪件?”
“北边的路。”哈桑用刀尖指着盘子里的肉,像在划分地盘,“下个月我要通车。你的人,让条道。”
“让不了。”江阔说得很直接,“社区卡在中间,你的车队过,我们的安全线就断了。”
“我可以保证不动你们。”哈桑切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以真主的名义发誓。”
江阔笑了:“哈桑,你我都知道,在这地方,真主的名字不值钱。上个月你发誓不动我们的水车,结果扣了三辆。上上个月你发誓不越过西边的界线,结果你的人摸到了围墙外两百米。”
桌上的喧哗声低了些。许多手下停下了动作。
哈桑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刀,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手:“那三辆水车,是我手下不懂事。我已经处理了——砍了两只手,扔去喂狗。至于西边的事……”他抬眼,目光如刀,“我的人说,是你们先开枪。”
“你的人先越线。”江阔寸步不让。
空气骤然紧绷。
梁斐感觉到江阔身体的变化,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但右腿微微后撤,那是随时准备起身发力的姿势。他的手放在桌下,离腰间的手枪只有一寸。
哈桑盯着江阔看了很久,忽然又笑起来,只是这次笑容里没了温度:“行,过去的事不提,谈现在。路,我一定要通。你开条件。”
“没有条件。”江阔说,“路不通,除非从我尸体上压过去。”
“你以为我不敢?”哈桑的声音冷下来。
“你敢吗?”江阔嘴角勾了一下,“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命硬。我死了,社区里还有一百多个能开枪的人,你得算算代价。你的车队要过那条路,得经过三公里的狭窄谷地——perfect for ambush.”
哈桑的脸色变得难看。
“你在威胁我?”哈桑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陈述事实。”江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哈桑,你现在吃的、用的、手里那些武器弹药,都是从哪儿来的?北边的商贸线断了三个月,你的库存还够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这话戳中了要害。梁斐看见哈桑的手指攥紧了餐巾。
“我可以从南边补货。”哈桑说。
“南边可不是你的地盘。”江阔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上个月和他们打的那一仗,损失不小吧?死了二三十个,伤了四十多。现在和他们交易,你觉得他们会开什么价?”
哈桑的脸色彻底阴沉了。大厅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手按在武器上。
“说起来,你的这位Freya小姐,还欠我兄弟一只手。”哈桑往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汗布卡的手已经废了,这个账怎么算?”
梁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想说话,但江阔捏了她的手一下。
江阔瞥了一眼旁边已经瞪过来的汗布卡,突然笑了一下。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那位兄弟。”
这句话一出口,汗布卡已经站起来往这边来了,江阔也站起来。从梁斐的角度看,他的肩背是如此宽阔,和常年在一线的汗布卡比毫不逊色。
“你什么意思?”汗布卡和江阔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一拳远近,争斗一触即发。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你的冒犯,她也不会受伤来到我的地盘求助,也就不会成为我的女人,所以,Thanks。”说完,江阔轻蔑地笑了笑,坐了下来。
汗布卡的另一只手握起拳头,青筋暴起,他看了一眼哈桑,哈桑对他摇了摇头。
“我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当防卫也有错了。”江阔摩挲着手掌,眼睛直视着哈桑。“你就是这么教育你手下人的?放任他们出去祸害女人?哈桑,你的格局太小了,如果这种行为被周围的部落知道了,你猜他们会拥护你还是其他人?”
哈桑心里也清楚,这种事其实没办法闹大,现在很敏感,他要的不仅仅是武器和弹药,他还要其他部落的支持,他想做的永远不是一个只会□□的山大王,而是能在战事平息后,有资格上牌桌分一杯羹的正规军阀。
汗布卡感觉到了哈桑的妥协,愤然离席了。
时机成熟了,江阔往后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些:“那条路,现在不能通。至少,不能让你的大车队通。”
“什么意思?”哈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规模通行,每次不超过三辆车,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我们的人全程监控。”江阔说,“作为交换,你给我们提供药品和燃料的渠道,价格按战前市价的五成。”
哈桑眯起眼睛:“八成。”
“七成。”
“六成。不能再少。”
江阔沉默了几秒,点头:“成交。但还有附加条件——你的人,离我的社区至少保持两公里距离。再有人越线,协议作废。”
哈桑盯着他,许久,终于缓缓点头:“行。”
他举起酒杯:“为协议干杯。”
江阔举起水杯:“以水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