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阔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上身还挂着水珠,那条卡其色裤子松松垮垮却又严丝合缝地系在腰上。水顺着鬓角淌下来,流过锁骨,沿着胸膛的线条往下走。他用毛巾胡乱抹了一把,搭在脖子上,水汽氤氲着,带着沐浴后的温热。
梁斐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条深蓝色裙子的系带,指节捏得发白。她还没开始脱。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江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还是来时的样子,裙子好好地裹着她,只是领口洇着一小片潮意,也许是汗。
江阔走到窗边,掀起纱帘的一角。
月光漏进来,薄薄的一层,洒在他的肩线上。
“还在。”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碾过的,沙沙的。
“哦......”梁斐咽了一下。药效还在血管里流淌,她的脸烧得像被火舌舔过,心跳声大得怕他听见。
“你……”他问,声音低下去半度,“你没解决?”
“我......我感觉还行,可能......我喝得少,我觉得我......不需要。”梁斐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隔着一层水,“你呢,解决了?”
江阔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说:你确定要问这个?
纱帘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月光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像栅栏。
“那个……”梁斐清了清嗓子,声音发干,“现在做什么?”
“你裙子得脱了。”江阔摸了摸鼻子,动作里带着一点不自在,“看影子就知道你还穿着。”
在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面前脱衣服,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解裙子的系带。手指抖得厉害,一根带子解了快十秒,指尖好几次滑脱。裙子滑下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被剥了一层壳,凉飕飕的空气贴上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里面穿着萨拉借给她的那件衬裙,薄薄的棉布在月光下几乎透明,什么都遮不住,又什么都若隐若现。
梁斐咬着嘴唇,把裙子团成一团扔到床尾。
“我抱着你,咱俩得假装拥吻,然后一起倒在床上。”
说罢,江阔的手环上她的背。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水汽味道,近到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额角,温热的,带着节奏。
江阔低下头,本想跟她说不要紧张,却毫无预兆地发现她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抖个不停,一下一下的,像蝴蝶振翅。
他突然想吻她。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又理所当然。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他的身体面对这个女人,好像总是先于理智行动。
额头,然后是眼睛,睫毛在他的唇下颤了颤。鼻尖。就在梁斐以为要重复刚才宴会上的场景时,他的头偏了一下,最后一个吻落在她的耳边。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梁斐觉得那个声音震耳欲聋。他的呼吸声、嘴唇擦过耳廓的触感,全都放大了一百倍,敲在她的耳膜上。
“可以了。”她出声提醒,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江阔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抱起她,一起往床上摔去。
床很软,梁斐还没来得及提醒他控制力道,话就被压回了喉咙里。
“你!”梁斐捂着被磕到的额头,有些嗔怪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江阔的耳根开始泛红,红得迅速,蔓延到脖子。他的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撑在床上,床太软,会让他们贴得更近;放在她身上,好像碰哪里都不太合适。
“我有一个问题。”梁斐突然说,声音闷在他胸口。
“你说。”
“为什么我要脱裙子,而你不用脱裤子?”
江阔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眼神在问——你确定要我脱裤子?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不公平。”
“……”
窗外又传来脚步声,有人在低声说话。梁斐看见纱帘上投出一道影子,有人正贴着窗户在听。
“这个床是木制的,制造出声音比较容易,”江阔压低声音,“你要不要也弄点动静出来?”
梁斐的脸唰地红了。她把脸撇到一边,手指绞着被罩一角的带子,把一根好好的带子绞成了麻花。
“可是,”她小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没经验。”
江阔愣了一下。梁斐扭头看他,发现他的耳根好像更红了,但也许只是月光的缘故,这屋子里的光线实在太暧昧,连影子都在撒谎。
“你也没经验?”她问。
“我又不需要发出声音。”
“……”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窗外又传来一声笑,这次更近了一些,近得让人后脊发凉。
江阔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