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荒原上颠簸。
除了风声和发动机引擎声,这十分钟,梁斐就没听见别的声音,她旁边的男人一言不发。
她从刚才的心痒、晕头转向,已经慢慢地冷静下来。
梁斐不喜欢这样不明不白,但是她也的确不想在战区里和人发展出处了敌人和战友之外的关系。她第一次去战区的时候,行前培训有讲过,人在危险的处境中很容易对救你的,或者和你并肩作战的人产生吊桥效应,会误将紧张、刺激的情绪误解为附近某人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会在脱离这个环境后逐渐消失,而如果在当下就把这种吸引力升级为某种关系,那么她最终收获的,一定是一段失败的感情。
更何况,她不想她的男朋友有战争这种背景,之前因为战争的PTSD,她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些药……哈桑给了吗?”
“嗯。”江阔目视前方,“够社区用三个月,还能匀出一些备用。”
“哦。”
“哈桑弄药的本事挺厉害的哈。”她干笑两声。
“他钱多,人脉广,弄药很容易。”
“所以,他其实找那种药也很容易,对吧!”终于进入正题了,梁斐给自己暗暗鼓劲。
旁边开车的男人沉默了两秒,“什么?”
“就是......”梁斐看着窗外,仿佛这样说话能让自己有底气一些,“他弄到那种助兴的药,应该很容易,对吧,而且,现在也有专门针对女性的助兴药,也许他给我们下的就是这种,所以,我的感受比你的强烈。”她一口气说完,生怕中间停顿会让她没有勇气说下去,毕竟,这个借口实在不算完美。
江阔依然沉默,他打开一点窗户,让外面的空气稍微进来一点,风沙太大,不到十秒,窗户又关上了。
“还有哈,那个房间里放了熏香,你也说了,那个熏香也有问题,我一闻就开始犯晕。”梁斐心虚的不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鬼扯出这么多理由的。
旁边还是没有声音,她转过头来偷偷看他,发现他也没有表情,只是下颌线崩的更紧了。
他应该懂我什么意思吧?梁斐心想。
“我累了,我要睡会儿。”梁斐把自己的重心压低,试图让自己脱离他的余光视线范围。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真的有了睡意,头歪向一边,睡着了。
醒来时,车子已经快到社区了。梁斐坐直身体,发现肩上不知何时多了件外套——是江阔的衬衫。她看向驾驶座,江阔只穿着背心,手臂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快到了。”他说。
“谢谢。”梁斐把衬衫递还给他。
江阔接过,随手扔在后座上。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车子驶进社区大门时,空地上已经聚满了人,看到车子驶入,人群自动散开。
梁斐有些不知所措,过夜这件事不在计划内,现在,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不过,很快,另一个消息打破了她的思绪,这下,她不用考虑解释的问题了。因为阿米尔第一个冲过来,还没等车停稳,就迫不及待的拍打车窗,嘴里喊着什么。
梁斐下了车,听到阿米尔说,“Kael,出事了!”
接下来是莱拉的哭泣声,“阿伊莎失踪了。”
江阔花了三分钟,才从莱拉、萨拉、卡里姆和阿米尔嘴里缕清事情的经过。
昨天晚上他们走之前,阿伊莎画画的木板找不到了,她请莱拉帮忙找,但是莱拉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不知她听谁说的,木板可能被当做旧货卖到市场了,她趁着江阔他们的车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他们身上时,偷偷溜出了社区。
谁都没看见她怎么溜出去的,如果不是卡里姆在大门外的一角发现了她的发圈,可能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阿伊莎是出去了而不是在社区里躲猫猫。
莱拉一直在自责,如果不是她没找到木板,阿伊莎也不至于跑出去。
“莱拉,这不是你的错,阿米尔去旧货市场找了也没找到,也许她去了其他地方。”其他人一直在安慰她。
“旧货市场如果没有,那会不会她更危险?”
大家都沉默了,在这里,旧货市场是最繁华的地段,一个孩子,宁愿失踪在旧货市场,也不愿她被抛弃在荒山野岭。
“她找一块木板干什么?”
“那上面,有他给自己家人画的画,她说,想等以后找到家人了,把画给他们看。”莱拉似乎想起了什么,哭的更伤心了。
梁斐想到是这个原因了,在当时想拍照也有这个原因在,只是,江阔没同意,想到这,她瞥了一眼江阔。
对面的男人一言不发,眼神冷冽。
“别站着了,阿米尔,你带人再去旧货市场沿线和周围找找,扩大一下范围,我开车去更远的地方转转。”江阔说着已经重新打开了车门,阿米尔喊了一声“是”,就带着一群人出了门。
梁斐吸了一口气,快步上了楼,换上了衣裤。她想了想,还是把衬裙藏了起来,打算洗好了再还给萨拉。
“你们怎么在那边过夜了?”伊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梁斐的动作有短暂的停顿,随后,她继续若无其事地整理着床铺。
“你不会想知道的,那些人变态的很。”梁斐背对着伊莎,话说的有点心虚。
伊莎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思索了一会才开口:“Freya,我不想追问,但如果因为他们导致你被迫承受一些事情,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说说,至少可以让你心里不要有那么大负担。”
梁斐慢慢回过头,她想用最简单的话语复述昨晚的经过,但发现,这个事情没办法“长话短说”。
“伊莎,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外面起风了,除了一小伙人被外派出去寻找阿伊莎,这里的人们都按部就班的生活着。萨拉在准备午饭,马库斯在研究他的兔笼,马吉德和老赵在清理水泵。只有她,昨晚的事情像投向湖面的石子,在她的心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对他,就这么坚信只是你所谓的吊桥效应?”伊莎在听完梁斐讲述昨晚上的全部经过时,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