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了。
她穿着昨天的蓝色长裙,头发还湿着,水珠从发梢滴下来,在肩头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和昨天不同的是,锁骨处多了两个小小的红斑,藏在一侧,若隐若现的,像是被谁不经意间留下的印记。
她没有带任何化妆品,遮不了,索性就让它们露着。反正这院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江阔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上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昨晚的动作过了一遍,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用了这么大力气。他明明记得自己很轻的,怎么就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他把目光移开,“把早餐吃了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着急。”
“刚才不是很着急吗?”梁斐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块面包。
“刚才是怕你晕在里面。”
“我体力好得很。”她咬了一口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行行行,”江阔靠在窗边,嘴角上翘,“你体力最好了。能吃能睡,白白胖胖。”
“你才胖呢!”
梁斐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扔了过去。江阔偏了一下头,枕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落在窗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没躲开。
梁斐看见他肩膀被枕头蹭到的地方微微晃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小的细节让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低下头,继续啃面包,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仪式在院子里举行。
这边的传统订婚仪式不同于国内,他们会在订婚的第二天早上,让女士们围成一个圈,男士们站在各自女伴的身后,准新娘会在音乐声里传递花球,花球里藏了一些小纸条,上面写着游戏或者要求。音乐停的时候花球在谁手里,谁就要和身后的男士一起完成任务,算是对新人的祝福。”
“听起来有点像击鼓传花和真心话大冒险的结合版。”梁斐小声说,目光落在圆圈中央那个扎着丝带的花球上。花球不大,粉白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缎带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我没玩过大冒险。”江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啊?”梁斐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翘起来,“你好老土哦。”
“我一般选真心话。”
“切!”梁斐轻轻哼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娇嗔。
她被安排站在昨天给她们倒酒的那个女孩身边。女孩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寸,停在了她锁骨的位置。
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不知是因为昨天知情酒里加了东西没告诉她,还是因为看到了她锁骨上的红斑。
身后的人的影子落在她脚边,很长,很稳,一动不动,莫名让她心安。
音乐响起来了,弦乐和手鼓交织在一起,节奏轻快,带着异域的、暖洋洋的甜,暖的让梁斐差点忘记了他们还在战区,还在敌人的老巢里。
准新娘坐在圆圈中央,手里捧着那个粉白色的花球,缎带从指缝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花球开始传递了。从准新娘手里递给她左手边的女孩,再传给下一个,一个一个地往下传。女人们笑着,动作里带着一种仪式性的郑重,指尖碰着缎带的时候会轻轻捏一下,像是在沾一点喜气。
音乐停止的时候,花球落在了一个年轻女孩手里。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圆圆的脸,眼睛很大,接到花球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
准新娘抽出纸条,念了出来。
梁斐听不太懂,但她看得懂。女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领口下面看不见的地方。她身后的年轻男人挠了挠后脑勺,笑得腼腆,露出一口白牙。
江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看戏的悠然,“女士要把手里的糖果喂给男士,男士只能用嘴接。寓意是‘接住一生的甜’。”
梁斐松了一口气——不过如此嘛!还以为这帮人能玩出什么花来呢!
女孩害羞地接过糖,向上甩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在他身后的男士找准角度张开嘴,糖果顺利入口!
“Perfect——!”有人用英语喊了一声,带头鼓掌。
花球继续传。第二轮,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抽到了“男士要抱着女士转三圈”,她身后的男人二话不说把她抱了起来,女人在他怀里笑得前仰后合,裙摆旋开成一朵花。
还以为会有什么难为情的要求呢?这要是江阔不是轻轻松松?
奇怪,她怎么会这么自然地想到江阔?梁斐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
花球又传了几轮,笑声和起哄声一阵接一阵,院子里气氛越来越热。有人被要求面对面喝交杯酒,有人被要求用额头抵着额头站十秒,有人被要求互相喂食同一块糕点。每一轮结束的时候都会有一阵欢呼,然后音乐继续,花球继续传。
梁斐看着看着,最初的紧张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感动。这些仪式是给新人的祝福,但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被幸福感染的光芒。仿佛战争不曾改变什么,至少不曾改变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