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阔和阿米尔从玛莎家出来,风沙已经停了。月亮升到中天,清冷的光洒在棚户区的铁皮屋顶上,远处市场似乎亮了几盏灯。
阿米尔快步跟上江阔,脚步踩在沙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们现在去库卡吗?”
“不。”江阔边走边说,拉开车门,一只脚跨了进去,“回社区,睡觉。”
“什么?”阿米尔愣住了,手扶在车门上,“Kael,你不救Freya了?”
江阔没有看他,已经坐进了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我有计划。”他说着拧动了钥匙,发动机轰地一声响起来,“现在,我们得回去养精蓄锐。明天也许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江阔已经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
阿米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卡里姆揉着眼睛爬上了后座,头发乱糟糟的。
江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把他带上来干嘛?”
“你不是说要打仗吗?”阿米尔无辜地撇撇嘴,双手一摊,“我这不想多个人多个帮手嘛?”
“什么?要打仗?”卡里姆好似刚从梦里醒过来,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在后座上弹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拉车门,“我的枪,我的枪没带!等等我,我去拿!”
江阔似乎是嫌卡里姆聒噪。他没有理会卡里姆的诉求,直接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猛地窜出社区,轮胎在沙土地上打了一个滑,扬起一片尘土。卡里姆已经扣在把手上的手被惯性甩了下来,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座椅靠背上。
“不用带枪,我们找哈桑是去谈判的。”江阔减速,打方向,车驶向了一条岔路,朝哈桑根据地的方向开去。卡里姆被这突然的减速甩了个趔趄,身体往前一冲,又从后座上滚了下来,脑袋磕在扶手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卡里姆揉着额头,龇牙咧嘴地爬回座位上。
“什么?要去哈桑那儿?”阿米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去找哈立德吗?”
“什么呀,哥,你连去哪都不知道就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啊!”卡里姆不满地嘟囔着,揉了揉被撞疼的脑袋。
车很快来到了哈桑的根据地。江阔开得飞快,车子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着,轮胎卷起的石子噼里啪啦地打在底盘上。阿米尔和卡里姆被吓得攥紧扶手,路上不敢多说一句话。
守卫认出了江阔的车,远远地就抬起了栏杆,没有拦他。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人从门房里走出来,朝车子招了招手,然后领着他们穿过大门,走过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进了一间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刺绣,色彩艳丽,角落里摆着一把银质的水烟壶。阳光从雕花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金箔。
哈桑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木质沙发椅上,椅背上搭着一条暗金色的流苏毯子。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正慢悠悠地喝着。看见江阔进来,他放下茶杯。
“Kael。”哈桑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威严,“稀客。”
江阔在哈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早上好。”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哈桑看了一眼阿米尔和卡里姆,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又回到江阔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么早来找我,不是来喝茶的吧?”
“当然不是。”江阔说,“我有笔生意跟你谈。”
“哦?什么生意?”哈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一笔能帮你保住塔尔法以西三百公里运输线的生意。”
哈桑闻言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江阔,似乎是想从他眼里看出一点开玩笑的性质。江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沉稳。哈桑放下茶杯,瓷杯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说来听听。”
“昨天,我的人被哈立德绑架了。现在大概率已经到了库卡。”江阔的声音不紧不慢,“我需要撒肯部落的人去救她。”
哈桑沉默了两秒。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笑了:“Kael,你搞错了一件事。”他的笑容收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跟哈立德,可不是对立的关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去得罪他呢?”
“是吗?”江阔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一些,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双手搭在膝盖上,“那如果他马上就要吞并你的运输线呢?”
哈桑的笑容消失了。他的嘴角慢慢放平,眼神沉了下来,神情变得严肃。
江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平铺在桌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纸张有些褶皱,边缘磨损。上面标注了几个部落的势力范围和姻亲关系,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出了连线,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这是马辛部落最近的动向。”江阔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手指点在上面,力道不轻不重,“拉希德,马辛的新首领,在上位之后,一直在联络马辛的姻亲部落。她想拉拢这些人,帮哈立德出兵打仗争权。”
哈桑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从一条线移到另一条线,嘴唇微微抿紧。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老首领的侄女,手里有权杖就够了。”江阔继续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但她联系了一些部落的首领,发现他们不认她。哪怕有血脉、有权杖还不够,那些首领还要绿鹰石。”
“姻亲部落?”哈桑拿起那张地图,凑近了仔细端详,眉毛挑了起来,“马辛的姻亲部落有这么多?”
“女性部落,那些不招赘的女子就算嫁人了,和原部落的联系也非常紧密。而且,他们嫁人的其中一个要求,就是夫婿要尽可能帮助马辛部落。而这些嫁了人的女子,基本都是首领的亲属,原本就奔着联姻去的,所以夫家基本也都是部落首领或高层管理人员。”
“所以,这些姻亲部落都可以被他们调动?”
“是的。”江阔看了一眼哈桑,“你是本地人,你竟然不知道?”
哈桑合上地图,有些不自在地端起茶杯,杯沿碰到嘴唇时顿了一下,“女性部落,并不会掀起多大风浪,所以我并没有在意。”他喝了一口茶,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可不是本地人,我是五年前过来的,我老家在苏丹。”
江阔觉得有些有趣。这个哈桑,为了找面子不惜把自己的老底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