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哈桑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江阔脸上。

“我有自己的渠道。”江阔轻描淡写地说，显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说回正事。一旦哈立德拿到了绿鹰石，调动了这些部落，你觉得他的下个目标会是谁？”

哈桑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他当然清楚，塔尔法以西三百公里，是他的运输线。撒肯部落恰好在运输线上，那是库卡最大的部落，也是他最坚固的盟友。

如果哈立德吞并了撒肯，那轻而易举就能切断他的运输线。他的生意，他的人，他的命，全都会捏在哈立德手里。

“我们中国有句成语，叫唇亡齿寒。”江阔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阿米尔，把这个成语翻译给哈桑老大听。”

“不用翻译了，我明白。”哈桑摆了摆手。

院子里有一个园丁正在修剪灌木，剪刀咔嚓咔嚓地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你说得很对。”哈桑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件事的关键似乎在那个绿鹰石。但这与你的人有什么关系？”

“绿鹰石在我这。”江阔慢慢地说，语速刻意放慢了，像是在让这句话的每个字都落进哈桑的耳朵里，“他们以为在我女朋友那，把她绑架了。”

哈桑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然后表情又转为正常，端起凉了的茶杯凑到嘴边，又放下，似乎不想让人看出他的情绪波动。

“怎么会在你那？”哈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哈桑，不要打绿鹰石的主意。”江阔站起身来，推开椅子，走向窗前。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用不了。”他转过身，看着哈桑，“那些姻亲部落认的不只是绿鹰石，血脉和权杖也很重要。你觉得你一个外人，拿着块石头，他们会听你的？”

哈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江阔身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你拿了石头，除了给自己招祸，没有任何用处。”

房间里又安静了。只有窗外的园丁还在咔嚓咔嚓地剪着灌木。

哈桑的目光在江阔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他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跟着松了下来。

“你这个人，真是什么都不肯给。”哈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我给了你一个机会。”江阔说，声音平静而笃定，“保住你的生意，保住你的命。这比一块石头值钱多了。”

哈桑忽然笑了，他站起来，也走向了窗前，和江阔并肩站着。“最后一个问题。”哈桑侧过头看着江阔，“你不会把绿鹰石给哈立德吧？”

“不会。”江阔也侧过脸，两人对视了一眼，“比起哈立德，我还是更愿意和你做朋友。至少你不会拿假面粉糊弄人。”

哈桑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会客室里回荡。笑完之后，他拍了拍江阔的肩膀：“所以，我们是朋友喽？”

江阔笑笑，没说话。他转过脸看向窗外。朋友吗？他很清楚哈桑只是看上去和气，其实论狠厉论手段，他并不比哈立德差。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好。”哈桑又拍了一下江阔的肩膀，这一次拍得更重，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我答应你。我联系撒肯，让他们出面。”

“好。”江阔转过身，朝阿米尔和卡里姆点了点头，“我和我的人回去拿东西，马上出发。”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对了，借你一辆车用，我们的车没油了，开不到库卡。”

上午十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一辆越野车从社区大门驶出，卷起一路尘土。车上坐着四个人：江阔开车，卡里姆坐副驾驶，库迪和拉卡挤在后座，两人的背包塞在脚边。

阿米尔被江阔留下来管理社区。马吉姆本来也要去，江阔怕他看到Freya姐姐太激动会坏事，于是也把他留在了社区。

“嘿！这哈桑的车就是不一样哈！”库迪这摸摸那看看，“怪结实的呢！”

“库迪，有没有可能，车本来就应该是这么结实的。”拉卡不屑地说，“是咱的车太脆皮了。”

“你们两个消停一会儿吧！没看见Kael正烦着呢吗？”卡里姆适时打断了他们。

卡里姆想起了什么，出声问江阔，“Kael，那些信息你是怎么知道的？”卡里姆还在想着上午在哈桑那的事情。他转过头看着江阔，眼睛里满是困惑。明明Kael天天跟他们在一起，怎么就知道了那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难道真如他哥哥所说，他想成为Kael那样的人是天方夜谭？

江阔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之前集团有对地区的每个部落做过背景调查。”

“我说嘛！”卡里姆放心了，整个人往座椅上一靠，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释然，“这些信息我咋不知道呢！”这说明并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江阔多了外挂而已。他搓了搓手，又想起一个问题，“那马辛新首领的事情呢？你怎么知道她联系了姻亲部落，那些部落还不理她？”

江阔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不太愿意说出实情，嘴唇抿了一下，但又不想伤了这个求知若渴的孩子的心。

“其实，是我猜的。”

“猜的？”卡里姆又震惊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所以，是骗哈桑的？天啊，Kael不愧是Kael，在人家的地盘上骗人家老大，也就只有他敢这么干。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好像那个被骗的人是自己一样。

“很好猜。”江阔的语气很平淡，“拉希德和她手下的人一开始以为绿鹰石没用，过了这么久都没来找。突然有一天她开始派人来找绿鹰石的下落——那一定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而且，拉希德这么着急杀了老首领上位，不就是急于在哈立德面前表现，从而稳固自己的地位吗？那她肯定要拿一些东西做投名状，比如联合部落出动抢地盘之类的。”

“结果，她就发现只有血脉和权杖没用。”卡里姆点点头，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还得有绿鹰石。”

“对。”江阔轻轻点了一下头，“所以很好猜。”

后座上，一直云里雾里的拉卡和康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眉头微皱，嘴唇半张，眼睛里写满了茫然。他们仿佛在用眼神交流：原来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