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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小说网 > 废墟之上(枪火篇) > 第34章 对峙

第34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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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那把枪滚落到了靠近梁斐的墙角。

她捡起来,拉开保险,对准了莉亚。

“你杀不了我的。”莉亚笑着说,“你下不去手。你不是那种人。”

她的笑容扩大了,嘴角扯到了耳根,露出沾着血的牙齿。

梁斐的手指放在扳机上。她能感觉到扳机的弧度,能感觉到它在她指尖下的轻微阻力。只要再加一点力——只要一点点——一切就结束了。

她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莉亚说得对,她不是那种人。她从来没有杀过人。那天晚上的市场,是江阔扭断的维克的脖子,她只是看着,已经要崩溃了。

她下不去手。

莉亚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梁斐深吸一口气,把枪口往下压了压,对准了莉亚的腿。她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啼哭。

婴儿的啼哭。

响亮,尖锐,像一把刀,划破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那声音从母亲僵硬的手臂间传出来,从沾满鲜血的襁褓里传出来,尖锐地、不屈不挠地刺进空气里,刺进她的耳朵里,刺进她的心脏里。

他还活着。

梁斐的手抬了抬,手指扣了下去。

“砰——”

枪响了。

莉亚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绽开一朵红色的花。她低头看了看那朵花,又抬头看了看梁斐,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梁斐握着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枪口还在冒烟,一缕细细的青烟从枪管里升起来,扭曲着消散在空气里。空气中有火药的味道,刺鼻的、辛辣的,像有人在房间里放了一串鞭炮。有血腥的味道,浓烈的、黏腻的,混着铁锈的腥味,怎么都散不掉。还有馕饼和油烟的味道——那是几分钟前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味道,属于那个还有老布迪、还有他的女儿女婿小外孙、还有热气腾腾的馕饼和无花果树下的茶香的世界。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钻进她的鼻子里,钻进她的脑子里,把她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粥。

她听见有人在尖叫。也许是婴儿,也许是莉亚,也许是她自己。

她分不清了。

梁斐的视线开始模糊,像是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层纱,所有的东西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墙壁在晃动,地板在起伏,光线在扭曲。她的手在抖,枪在手里咔嗒咔嗒地响。全身都在抖,骨头像是被人一根一根地抽走了,整个人变成了一摊没有骨架的肉,随时都会塌下去。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咚、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呼吸急促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她张大了嘴,但空气好像不够。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呼吸急促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她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骨头像是被人一根一根地抽走了,整个人变成了一摊没有骨架的肉。

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埋在腿间。她的额头抵着膝盖骨,顶得生疼,但她需要那个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不要。不要再来了。

那些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火光、枪声、尖叫、血,到处都是血。她仿佛回到了六年前的战场上,回到两个月前的马辛部落里,那些在她面前倒下的人,那些被虐杀的人,还有被江阔扭断脖子的维克,那些她以为已经埋葬了的记忆,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的野兽,冲破牢笼,咆哮着扑向她。

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以为那些东西已经过去了。以为这么长时间的治疗、工作、逃避,已经把它们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压得死死的,永远不会再出来了。

但是没有。

它们一直在那里。像一群冬眠的蛇,蜷缩在黑暗的最深处,等着温度升高的那一天。等着她脆弱的那一天。等着她再也撑不住的那一天,然后全部爬出来。

就像在马辛部落一样,她再一次陷入恐惧,陷入无助,陷入泥潭里无法自救。她快要溺死了,泥浆已经没过了她的口鼻,灌进了她的喉咙,她拼命地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深。

“哇——”

婴儿又一声的啼哭,像一根针,扎进了她混沌的意识里。

梁斐猛地抬起头,向婴儿的声音方向奔去,她的腿还在发抖,跑起来踉踉跄跄的,差点被地上的碎瓷片绊倒。

老布迪的女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弓着背,跪在地上,双手环抱着,像一座雕塑。她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竟然很安详,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她的身体已经凉了,但她的手臂还是温暖的——那是婴儿的体温,从她怀里传出来,透过她的衣服,残留在她已经没有温度的皮肤上。

婴儿的小脸从襁褓里露出来,涨得通红,嘴巴张得大大的,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小拳头从布里面伸出来,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像是在打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他还活着。

梁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他从那双已经僵硬的手臂里抱出来的。她只记得那些手指很紧,掰开的时候发出了咔咔的声响,像折断枯枝。她只记得当她终于把婴儿从那个已经冷却的怀抱里抽出来的时候,那个母亲的嘴角似乎又微微上扬了一点——也许是肌肉的痉挛,也许是光的错觉,也许只是她希望看到的。

她低下头,看见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小小的,红红的,五官挤在一起,像一颗还没长开的花生。他在哭,但他的哭声在她听来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比任何祈祷都管用。

她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

她抱着婴儿,拿上那个老布迪最后留给她的高频功放管,走出了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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