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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想象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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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梁斐开始主动讲自己的事情。

那天晚上风很大,窗外的树枝被吹得沙沙响。江阔照例坐在椅子上,梁斐靠在床上,手里抱着一个枕头。

“我爸妈离婚了。”她说,声音很平静,“我上大学的时候。”

江阔没有说话。

“我妈事业心太重,嫌我爸没有上进心。其实我爸不是没有上进心,他只是……觉得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我妈不这么想。她觉得人活着就得往上爬,得成功,得出人头地。”

她把枕头换了个方向抱着。

“他们离婚那天,我躲在房间里没出来。我爸敲我的门,敲了很久,说‘斐斐,爸爸对不起你’。我没开门。其实不是生他的气,是怕一开门就哭了,他看见我哭会更难受。”

“后来呢?”江阔问。

“后来我妈开了自己的公司,她很忙,跟我的联系也少了,逢年过节会和我吃饭,其实我挺感谢她的,没有她我不可能过上那么好的物质生活。我爸一个人住,天天摆弄摆弄花草。他每个周末都来看我,带我去吃好吃的,给我买衣服。就这么过了十年,也挺好。”

“我爸妈,哎,改天带你见见你就知道了。”江阔有点无奈地说。

梁斐愣了一下,这好像是江阔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私事,可是,怎么就突然要见他爸妈了?

“他们怎么了?”梁斐有点好奇。

“我爸是退伍军人,我妈开了一个小超市,他俩一天天吵不完的架,把我奶奶都逼成金牌调解员了。”江阔想起爸妈和奶奶,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莫名的,梁斐感觉很温馨,吵吵闹闹才有家的感觉,她的家里,冷冷清清的状态居多。

“听起来很温情。”梁斐说,“那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你不愿意说呢?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家庭不幸福。”

“不是不愿意说,我那个时候,就是单纯不想搭理你这种得寸进尺的行为。拍照我批准了,结果你又要采访。”

“哦~~原来是这样。”梁斐恍然大悟般拉长了音调,似乎是在控诉某人的行为。

“说起来,我堂弟家和你家有点像。”梁斐换了个姿势,活动了一下筋骨,“我姑姑也是做生意的,我姑父之前也在部队,现在转业了。”

“那你堂弟和我像吗?”

梁斐转过头来,真的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小了一些,树枝不再沙沙响了,月光朦胧,梁斐看着看着,突然感觉有点晕,然后,脑子里浮现出了维克的死状。

她赶紧转过头,平复了一下,她想伸手够桌上的水,可是手却一直抖个不停。

为什么会这样?

江阔是这里她最信任的人,她知道他一定会保护她,一定会救她,就像这段时间,有他在身边,她甚至能睡得安稳一些了。可是......

江阔看到了她的动作,把桌子上的水递给他。

“谢谢。”梁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她把水杯放回桌上,没再看他。

“我堂弟和你一样。”梁斐继续说,“精力旺盛得很。他最喜欢攀岩,到处在上海探馆。他一天好像有48个小时,而且跟你一样,都不怎么睡觉。”

江阔的眉毛动了一下,“我睡觉的,白天我抽出时间在大宿舍睡,我没骗你。”

“那不够,你晚上也得睡,不用一直守着我,我这些天好多了。”梁斐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晚上我也睡的。”

“狡辩。我那天晚上觉得冷,想拽被子,刚动了一下被子就被拉到肩膀了,我就知道,你根本没睡。”

“那天是碰巧,碰巧我失眠。”江阔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他这些天晚上的确很少睡觉,一开始是不敢睡,后来是不想睡,再后来是睡不着。

“绿鹰石怎么样了?”这么多天,梁斐的脑子里没有多余的地方存放绿鹰石这个记忆,但所有事情都是因它而起,她想忘也忘不掉。江阔他们没有跟她说,估计也是怕她再受刺激。

“那天之后,撒肯的人找了借口不让拉希德出城。”江阔思索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这话应该说到哪个程度为好,“哈立德从中协调了很久,哈桑借此机会跟哈立德挑明了,他们两方在库卡东边开战了。哈桑这边有撒肯支持,对比之下,哈立德那边的马辛就显得弱了,但哈立德原本的武装就比哈桑强,所以目前一直僵持着。”

梁斐沉默了,原来一场战争的源头竟会是一块石头。

江阔看出来,梁斐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及时制止,“这和你没关系,这一仗他们迟早要打,一山不容二虎,争地盘这事是零和游戏,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儿。”

“无线电怎么样了?”梁斐突然直起身来,“我们是不是要抓紧时间联系外界了,一旦他们其中一方灭了另一方,我们就失去了制衡他们的条件,那他们接下来就会把这里铲平,为运输线扫清障碍。”

“无线电已经修好了。”江阔说,“你拿回来的那个零件很有用,老赵两天前把无线电装上试了试,可以用,但现在的问题是,信号传不到太远,所以,还得架设天线,这需要一些时间。”

“需要什么东西吗?我能帮上忙吗?”梁斐有点焦急。

“你先别管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病养好。老赵也说了,在你彻底好之前,他不需要你帮忙。”

梁斐在那天之后,很积极地参与心理治疗。

伊莎的方法很温和,像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渗透。她不逼梁斐回忆,不逼她讲述,只是引导她去感受自己的身体,去接纳那些被她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你可以害怕。”伊莎说,“害怕是正常的。”

“你可以愤怒。”伊莎说,“愤怒也是正常的。”

“你可以哭。”伊莎说,“哭不代表你软弱。”

有一天,伊莎问她:“你还记得老布迪女儿死之前说了什么吗?”

梁斐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她什么都没说。她转身护住了孩子。”

“嗯。”

“然后她倒下去了。”

“嗯。”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个孩子。到死都在看。”

梁斐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当时做了什么?”伊莎问。

“我抱起了那个孩子。”

“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出来。”梁斐说,“我抱着他,走到了院子里。外面有阳光,有无花果树。”

“那颗树是什么样的?”

“它的叶子一直摇晃,阳光洒下来,有斑驳的倒影,很美。”

梁斐的声音忽然哽咽了。

“我抱着那个孩子,站在院子里。我觉得天很蓝,阳光很暖,孩子很轻。但屋子里有人在流血,有人在死,有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我觉得我不配站在阳光里。”她说。

伊莎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你觉得你不配。”伊莎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这是你的感觉。感觉没有对错,它只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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