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床头,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放在她的后背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那头发是他前几天洗的,还很柔顺,带着一点草药的味道。
她呼吸的时候,鼻息轻轻地扫过他的锁骨,痒痒的。
他闭上眼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也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梁斐整个人是僵的。
她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截手臂,江阔的手臂。她的脸就埋在他的臂膀里,鼻尖抵着他的肌肉,呼吸全打在他的皮肤上。他的胳膊搭在她的腰上,松垮垮地环住她。
梁斐有点不知所措,不知是因为现在的姿势,还是因为惊讶自己居然能一夜睡得如此安稳,她有点分不清是伊莎的治疗起了作用,还是江阔的怀抱更有效。她有点贪恋这种感觉,温暖的、干燥的、让人心安的江阔的味道。
江阔也醒了,他的脖子似乎僵住了,他费力的抽出手臂扶着头和脖子慢慢扭动,然后下了床,和每一个平凡的早晨一样,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通风。
“你要再睡一会儿吗?”他似乎觉得昨晚的相拥而眠是很平常的事情。
“不睡了。”梁斐也起床,想要去洗漱,“我今天想去老赵那边。”像怕对面的人拒绝一样,她又赶紧加了一句,“我知道你们都不想让我去,但我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所以,让我去吧。”
江阔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次想象暴露之后,梁斐没有等到半夜才崩溃。
治疗刚结束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开始不对劲了。先是手抖,然后整个人开始冒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伊莎见状,赶紧去叫江阔。
江阔来的时候,梁斐正缩在床角,把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裹成一个茧。被子下面传来闷闷的、急促的喘息声,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正在拼命挣扎。
江阔没有掀被子。他坐到床上,隔着被子,把手放在她的后背。
“是我。”
被子下面的喘息顿了一下。
“能出来吗?”
沉默了几秒。被子慢慢掀开一个角,露出一双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
江阔看着那双眼睛,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胳膊伸了过去。
梁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她的身体还在抖,但比上一次好了一些。至少她没有再说“不要过来”,也没有在空中胡乱地挥手。
她只是抱着他的胳膊,像抱着一个浮板,在惊涛骇浪里拼命让自己不沉下去。
那天晚上,江阔又睡在了她旁边。
梁斐背对着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贴在墙边。江阔躺在床的另一边,中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像一条楚河汉界。
半夜的时候,梁斐开始做梦。
她没有尖叫,没有大喊,但她的身体在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东西搏斗。
江阔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梁斐。”
她没有醒。但她的身体像是有记忆一样,顺着他的手臂就靠了过来。先是肩膀,然后是后背,最后整个人都缩进了他的怀里,像一只找到了洞穴的小动物,把自己完完整整地藏了进去。
江阔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下来,环住了她的腰。
第三次的时候,梁斐没有等江阔伸手。
治疗结束后,她洗了脸,换了衣服,吃了晚饭,然后坐在床边,像是在等什么。
江阔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里,头发披散着,穿着一件宽大的旧T恤,光着脚,脚趾头蜷在地板上。
“今天怎么样?”江阔问。
“还行。”梁斐说,“比昨天好一点。”
“那今天还要不要——”
“要。”梁斐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低下头,把脚趾头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
江阔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肩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方块。远处传来康迪和拉卡的笑声,大概又在逗布鲁克。婴儿的笑声细细的,像风吹过风铃。
“江阔。”梁斐说。“这段时间谢谢你。”
“嗯。”
梁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了,“其实,我不想太依赖你。”
江阔看着窗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鼻子很挺,眉骨很高,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利落。
“你可以依赖我。”他说。
“所以我说谢谢你。谢谢你的耐心和照顾。”
“这话你每天都要说好几遍。”
“我是真心的。”她强调了一遍。
“我知道了。”江阔翻身上床,“睡觉吧。”他拍了拍自己的手臂,示意梁斐躺上来。
梁斐本来觉得有点暧昧,但看到江阔如此坦荡,她也不想扭捏,毕竟自己现在是病人,他照顾她,很正常。
很正常。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两遍,然后深吸一口气,爬上床。她躺下去,头枕在他的手臂上。那个弧度刚刚好,不高不低,像是量身定做的枕头。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肱二头肌,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闷闷的,像远处的潮汐。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