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梁斐从老赵那儿出来,不知为何感觉有点不安。
她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风沙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泥土的味道。夕阳把整个社区染成橘红色,每一面墙、每一片叶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暖暖的光。康迪和拉卡在搬桌椅,木头的椅子在他们手里传来递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萨拉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油烟的味道从窗户里飘出来,混在夕阳里,竟然有一种家的感觉。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梁斐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就是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毛茸茸的不安。
然后阿米尔和莱拉来了。
他们两个手牵手走到院子中间,站定。阿米尔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似乎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湿意。莱拉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阿米尔环顾四周,目光从院子里的人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像是在等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们。
“大家好,我想通知大家一件事。”他说。他的声音刻意地放大,比平时说话高了至少两个调,带着一种宣告大事的郑重。他握着莱拉的手紧了紧,莱拉的手指也回握了一下,两个人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交缠在一起。
院子里的人陆续停下来。康迪放下桌子,直起腰,手扶着桌沿。拉卡放下椅子,转过身来。萨拉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拉妮娅抱着布鲁克从屋里走出来,婴儿在她怀里蹬着小腿,嘴里咿咿呀呀的。
“我跟莱拉,后天举办婚礼。”阿米尔说。
安静。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锅铲声停了,说话声停了,连布鲁克的咿咿呀呀都停了。
“什么?!”拉卡第一个叫出来,声音又高又尖,整个人弹了起来,“后天?!”
“对。”阿米尔面不改色,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我意已决”的笃定。
“你什么时候求婚的?!”卡里姆从仓库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知道?”阿米尔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
“我是你兄弟!”
“你是我兄弟,又不是我女朋友。”阿米尔说完,侧过头看了莱拉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拉妮娅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抱着布鲁克在原地转了一圈,布鲁克被转得一脸懵,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一瘪一瘪的,差点哭出来。
萨拉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白色的粉末在她深色的衣服上格外显眼。“真的假的?你没骗人?”萨拉的声音又急又高,眼睛里亮晶晶的。
“当然是真的。”阿米尔看了看莱拉,“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萨拉看着阿米尔和莱拉,眼眶忽然红了。“太好了。”她说,声音沙哑了,“太好了。”
伊莎从药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阿米尔和莱拉。她的嘴角弯着,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满足的笑容,像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宿。
梁斐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从老赵那儿带回来的一卷图纸。图纸卷成筒状,被她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她愣了好几秒,大脑像是在处理一个超出预期的信息——阿米尔?结婚?后天?
她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转过身,看向围墙边。
江阔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茶杯,杯口冒着微微的热气。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阿米尔走到他旁边,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臂。“Kael,你来当我证婚人吧。”阿米尔说。
“这个事情通知得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江阔笑着问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阿米尔脸上移到莱拉脸上,又移回来。
一直没说话的莱拉开口了。“Kael,别说你了,我这个新娘子也是今天下午刚知道的。”她看了一眼阿米尔,目光里有嗔怪,但更多的是甜蜜,“他今天心血来潮来找我,非说要在社区办婚礼。”
“这样啊。”江阔把茶杯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里,姿态很放松。“不过,我以为你会让我当你伴郎。”
“特殊情况,我们不准备请伴郎伴娘了”阿米尔说。
“不过,我们倒是想请梁斐当摄影师,借用一下她的相机。”莱拉说。她转过头,开始在院子里寻找梁斐的身影。
“我想她不会拒绝。”江阔气定神闲地笑笑。
梁斐看着莱拉盯着自己笑,便抱着那卷图纸,走下台阶,穿过院子,走到他们面前。“恭喜啊!阿米尔,莱拉!”她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喜悦,“没想到能在这里见证你们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