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过我。”梁斐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天彻底黑了。

阿米尔把大家召集到最大的一间石屋里，点了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格外清晰，疲惫、恐惧、希望，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在等待中慢慢发酵的焦虑。

“明天我们继续往北走。”阿米尔说，“进入山区腹地，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身。救援队应该在这几天就会到，我们只需要撑到那个时候。”

“如果哈立德或者哈桑的人先到呢？”有人问。

阿米尔沉默了一秒。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打仗，对吧？”

这是疑问句，更是肯定句。

梁斐坐在角落里，她的脑子在转——如果真的打，她们这点弹药能撑多久？地形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能不能设埋伏？能不能提前预警？

她抬起头，看着阿米尔。

“我们得派人放哨。”她说，“不只是看社区那个方向，还有西边和东边。哈立德的人不一定只从社区那边过来。”

阿米尔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

阿米尔指派人分别去盯着北边的山脊上和西边的沟渠入口。“卡里姆——”他顿了一下，才想起来卡里姆跟江阔在一起，改了口，“算了，我自己去东边。”

“我去。”梁斐说，“我跟你去东边。”

月亮升起来了。

梁斐趴在阿米尔旁边，时不时拿起望远镜看看。

阿米尔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了，他的头一下一下，像是小鸡啄米般点着。

“有人。”梁斐的声音忽然变了。

阿米尔立马醒了，他把望远镜对准梁斐看的那个方向，土路的尽头，月光下，有黑影在移动。不是一个，是很多个。他们排成一条松散的纵队，沿着土路朝社区的方向前进。

他数了一下，大约有二十多人。

梁斐的手指握紧了望远镜，指节泛白。她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二十多人，武器精良的话足够灭了社区了。

“阿米尔。”梁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们得帮他们。”

阿米尔转过头，看着她。

“我们怎么帮？”

梁斐放下望远镜，趴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沙土地上画了一个简图。她画了社区的位置，画了那些人来的方向，画了她们现在所在的这个高地，又画了北边山脊的轮廓。

“你看。”她的语速很快，“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必须经过这道山脊下面。如果我们提前在山脊上埋伏，等他们走进峡谷的时候，从上面往下打，他们就是活靶子。峡谷里没有掩护，两边都是陡坡，他们跑不出去。”

阿米尔盯着那张简图，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梁斐。

“你确定？”

“我确定。”梁斐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测过这段路的地形，之前架天线的时候，老赵让我看过周边的等高线图。这道峡谷是唯一通往社区的路，两边都是陡坡，只要把住两个出口，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阿米尔沉默了两秒。

“多少人够？”

“不需要多。”梁斐说，“十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守住北边出口，一组守住南边。他们进来之后，我们从上面往下打，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他们的优势是人数和火力，我们的优势是地形和突然性。”

“弹药呢？”

“省着打。”梁斐说，“每个人只打能打中的。打不中的不要浪费。我们有五六十发子弹，对面二十多人，两到三发解决一个，够了。”

阿米尔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往回跑。梁斐趴在那里，继续盯着那些黑影。他们已经走得更近了，她能看见他们手中的枪管在月光下反光，能听见他们踩在沙土地上的脚步声，沉闷的，整齐的，像擂鼓。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枪从腰间抽出来，放在面前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