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立德的人是中午到的。

和哈桑比，他们的人数更少一些，可以看出，在塔尔法，他们的确没有主场优势。

江阔站在围墙上，透过墙头的缺口看着那几辆车。车上架着机枪，车厢里站满了人，穿着一水儿的深色迷彩服，头上缠着同款的头巾。皮卡在社区门口刹停，轮胎卷起的尘土像一堵墙一样涌过来，盖住了半边天。

“尤素福。”江阔头也没回。

“在。”尤素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带两个人，守北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别出来。除非我叫你。”

“是。”

尤素福带着两个人下了围墙，跑向北门。他们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咚咚咚地响，很快消失了。

“卡里姆、拉卡、康迪。”江阔说，“上围墙，找掩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三个人各自散开，蹲在墙头的垛口后面，把枪架在砖缝里。卡里姆的手在发抖，他咬了咬牙，把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一下，然后重新握住枪。

江阔没有蹲下，他站在围墙上，站得很直，像一根插在墙头上的旗杆。风吹着他的衣服，那件沾满血痕的T恤在风里猎猎作响。他的右手搭在腰间的手枪上，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第一辆皮卡的门开了，从副驾驶下来一个人，个子不高，精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下巴的刀疤。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手里端着一把AK。他走到社区门口，停下来，抬头看着围墙上的江阔。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是灰鹰？”刀疤脸问。

“你是谁？”江阔反问。

“我叫扎伊德。”刀疤脸往前走了两步，手在AK的枪管上拍了一下，“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来替哈立德传句话。”

江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扎伊德被那个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退。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哈立德说，你们发信号的事，他知道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着，“他知道你知道他知道了，所以这一上午，他给足了你们时间撤离。现在，这个社区，我们要拿下来了。”

“怎么办？我这个地方好多人都想要。”江阔把手从腰间拿开，撑在墙头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跟楼下的邻居聊天。

扎伊德看了看周围的几辆皮卡。“看来，已经有人提前来过了，而你们还在，他们却不在了。”扎伊德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手指在AK的扳机护圈上收紧了。

“所以，你觉得你能拿下来吗？”江阔问。

“那就是我们的事了。”扎伊德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可不一定，”江阔饶有兴致地说，“哈桑的人可还在里面。我可以放他们出来，给你们助助兴。”

扎伊德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他们的算盘落空了，本想着留下一个上午让哈桑和江阔先打一架，他们好趁机做收渔翁之利，没想到哈桑的人没死，这样一来，主动权还是在江阔手里。

扎伊德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回了车上。车队停在社区门口，像六只蹲着的野兽，发动机还在转，排气管冒着黑烟，但暂时没有扑上来。

江阔从围墙上走下来，靠在墙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是汗布卡布袋里的，哈桑送的，好烟，抽起来很顺。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阳光下是淡蓝色的。

与此同时的宿舍。

“老大，我们能不能睡会儿啊！这有床哎！”

下午五点，哈立德的人动了。

一开始是试探。两三个人从皮卡上下来，端着枪，贴着围墙根摸过来，想看看有没有漏洞。江阔在墙头上看见了，没有开枪。他让卡里姆扔了一颗石头下去，石头砸在铁皮屋顶上，咚的一声，那几个人吓得趴在地上，然后骂骂咧咧地退回去了。

“他们在等什么？”拉卡蹲在墙头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等人。”江阔说。

“等谁？”

江阔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远处那道土路的尽头。那条路通往东边，通往哈立德在库卡的方向。土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被风吹起的沙尘，一圈一圈地打着旋。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沙尘，是车。

一辆，两辆，三辆，四辆，四辆皮卡，和上午那几辆一样的型号，一样的涂装，一样的架着机枪。它们排成一列，从土路的尽头开过来，轮胎卷起的尘土像一条黄色的巨龙，拖在车队的后面。

卡里姆的脸白了。

“不是说……他们主力在库卡吗？”

“主力在库卡，不等于没有别的兵。”江阔的声音很平，“这是他们的第二梯队。上午那批是先锋，这批是支援。”

“那还有第三批吗？”

“不知道。”江阔说，“通知汗布卡，他们报仇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