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辆皮卡在社区门口停下来,和上午那六辆并排停着。车门打开,更多的人从车上跳下来。他们不是散兵游勇,是训练过的——下车之后迅速散开,找掩护,枪口指向围墙,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扎伊德从第一辆皮卡上下来,走到社区门口,又抬起头看着围墙上的江阔。
“灰鹰。”他的声音比上午更沉了,带着一种“最后通牒”的味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撤。”
江阔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不屑的笑。
扎伊德的耐心耗尽了,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那些人挥了一下手。
“打。”
第一轮射击是从车载机枪开始的。
哒哒哒哒哒——机枪的声音不像枪声,更像是一块巨大的布被撕裂的声音,又响又脆,连成一片。子弹打在围墙上,砖石碎裂,碎屑飞溅,尘土像瀑布一样从墙头上泻下来。江阔蹲在垛口后面,感觉到子弹从头顶飞过去,带着尖锐的呼啸,震得耳膜发胀。
“别抬头!”他喊。
拉卡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紧紧地贴着地面。卡里姆蹲在他旁边,咬着牙,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康迪趴在垛口后面,枪架在砖缝里,但没有开枪——距离太远,机枪压得太猛,他根本抬不起头。
“他们进来了!”尤素福的声音从北门方向传来,又尖又急。
江阔从垛口后面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
大约十几个人,贴着围墙根,猫着腰,从南边的缺口摸进来。他们分工明确——两个人架机枪封锁围墙,四个人突击,四个人掩护,后面还有几个人扛着梯子。
他们的配合很默契,不像哈立德之前派来的那批散兵游勇。这是正规军,至少是接受过正规训练的。
江阔从腰间抽出手枪,蹲在垛口后面,数着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
他猛地站起来,连开两枪。第一枪打中了最前面那个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枪飞了出去。第二枪打空了,子弹打在沙土地上,溅起一小蓬尘土。
那十几个人立刻散开了,有人找掩体,有人还击。子弹打在江阔身边的垛口上,砖石飞溅,一块碎砖崩在他的左臂上,疼得他手指一麻。
他缩回去,换了一个位置。
“卡里姆!手雷!”
卡里姆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拉开保险环,递给江阔。江阔接过来,在手里握了两秒——等引信烧到一半——然后从墙头上扔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那群人的中间。
轰——
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颤。尘土和碎石一起飞起来,像一朵灰色的花在空中绽开。有人惨叫,有人在喊“撤退”。
江阔从垛口后面探出头,看见地上躺着三个人,两个在挣扎,一个不动了。剩下的七八个人拖着伤员,退回了门口。
第一波攻击,打退了。
但没有人欢呼。
尤素福靠在墙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上全是血,他旁边的守卫被弹片划伤了。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按在那个守卫的手臂上。
“坚持住。”他的声音在发抖,“坚持住……”
江阔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守卫的伤口。弹片划开了小臂的皮肉,血往外涌,但没伤到骨头。他从口袋里掏出急救包,撕开包装,把止血纱布按在伤口上,用绷带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没事。”他说,“皮外伤。”
守卫咬着牙,点了点头,脸色煞白。
江阔站起来,走到围墙边,跟卡里姆说,“汗布卡那帮人呢?”
“他们他妈的怕死,说就在宿舍里待着了,不干涉咱们和哈立德的恩怨。”
江阔哧笑了一声,“早看出他是个没血性的,怪不得只敢欺负女孩。”
门口,哈立德的人正在重新集结。他们的伤亡不大——死了两个,伤了四五个,但对五十个人的队伍来说,这点伤亡不算什么。扎伊德站在一辆皮卡旁边,正在用对讲机说着什么。
他是在等下一波。
江阔转过身,看着自己这边的人。四十几个人,一个轻伤。弹药还剩不到一半。如果哈立德再来一波,他们撑得住。再来两三波,就悬了。
他靠在墙头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又抽出一根,点上。
天快黑了。
扎伊德站在社区门口,看着那道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围墙,看着墙头上那几个蹲着的人影,脸色很难看。
他算过账。第一波攻击,死了两个,伤了六个。社区里面,伤亡几乎为零。他们的火力是社区的十倍,人数更多,但就是打不进去。不是因为江阔多能打,是因为他们没有拼命。哈立德给他们的命令是“把社区拿下来”,但不是“不惜一切代价”。
更何况,他还有第三波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