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9.5环的人!”阿米尔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一种赞许的语气。
战斗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说“战斗”可能不太准确,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压制。哈立德的人被困在峡谷底部,进不得退不得,两侧的坡上子弹不断,他们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清。有人开始投降了,把枪举过头顶,用阿拉伯语喊着“别打了,我们不打了”。
阿米尔听见了那些声音,但他没有立刻停火。他等了几秒,确认不是诈降,才喊了一声:“停火!所有人停火!”
枪声停了。
峡谷底部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还在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呻吟声。
“下面的人听着!”阿米尔用阿拉伯语喊,“把枪扔到地上,双手抱头,走到车前面来。一个一个来,不要挤,谁敢拿枪,直接打死。”
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把枪扔了,铁器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像一场乱七八糟的打击乐。
梁斐趴在石脊后面,枪口还指着谷底,没有放下来。她的眼睛盯着那些从车后面走出来的人,他们双手抱头,弯着腰,像一群被赶出窝的动物。有人走得很慢,腿在发抖,有人在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数了一下,十二个。还有几个躺在地上,不动了,不知道是死是伤。
“马库斯,清点人数。”阿米尔说,“伤员集中到一起,别让他们乱跑。”
马库斯从北边的坡上滑下来,端着枪,朝那些人走过去。
梁斐慢慢站起来,站在石脊上,看着谷底。月光照在那些人的身上,照在他们的脸上,有的年轻,有的年纪不小,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一个闭着眼睛一直在念经文,嘴唇哆嗦得像风中的树叶。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阿米尔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过身,朝谷底走去。
梁斐跟在他后面,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地滑下了坡。
谷底的味道很难闻,火药、血腥、柴油、汗臭混在一起。梁斐站在一辆皮卡旁边,看着马库斯把那些俘虏一个一个地搜身、捆手。有人反抗了一下,被马库斯用枪托砸了一下后脑勺,就老实了。
“你们是哈立德的人?”阿米尔蹲在一个俘虏面前,用阿拉伯语问。
那人点了点头,不敢抬头看阿米尔的眼睛。
“你们这一批有多少人?”
“二……二十三个。”那人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我们是第三批,前面还有两批,去了社区。”
阿米尔和梁斐对视了一眼。
“第三批?”阿米尔追问,“那后面还有没有第四批?”
“我……我不知道。”那人缩着脖子,“我只是个开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米尔站起来,走到另一个人面前。那个人年纪大一些,脸上有一道旧疤,看起来像个老兵,他坐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发抖,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你来说。”阿米尔看着他。
那人抬起头,看了阿米尔一眼,又看了梁斐一眼,他的目光在梁斐身上停了一下,一个年轻女人,灰头土脸的,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手上全是灰和血。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们来晚了。”梁斐开口,“你们前面那两批,已经被打残了,你们这批,也被我们截了。你们后面还有多少人?哈立德还能派多少人来?”
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想想。”梁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是想继续给哈立德卖命,还是想活着回去见你家里人?”
那人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在阴影中忽明忽暗。最后,他开口了。
“后面……还有两批,每批三十人左右。”
梁斐的心沉了一下,两批,每批三十人,加上前面已经到的,将近一百五十人。
她没有让这些情绪表现在脸上。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过身,对马库斯说:“把他们押到路边,看着。别让他们跑了。”然后对拉乌斯说,“把他们的枪全都收起来,检查弹药数量。”
马库斯点了点头,用枪指了指那些人,让他们站起来,排成一排,沿着峡谷的坡根蹲下。拉乌斯和其他几个小伙子捡起地上的枪,一个个拆开弹匣数子弹数量。
梁斐走到阿米尔身边,压低声音,“两批,每批三十人。”
这个人数不容乐观。
“你们有和后面的人通报这边的情况吗?”梁斐又问。
那人不敢抬头看梁斐,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磕磕巴巴的开口,“通......通报了,但是......我们只说了‘情况不对’四个字,后面的......还没来得及说。”
“下一拨人预计什么时候出发?”阿米尔问。
“我们出发后四个小时。”
“你们对讲机呢?”
“车里。”
马库斯立即带人搜查了四辆车,其中,三辆车的对讲机已经被打废,只剩下一个还可以用。
峡谷的风渐渐大了起来,梁斐拿着唯一能用的对讲机,跟阿米尔说,“我有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