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被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屏幕亮着，显示着扎伊德的频率。

梁斐和阿米尔蹲在石头旁边，旁边还蹲着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兵。老兵是被梁斐叫过来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叫过来，但当他看见梁斐和阿米尔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和他有关，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几分钟前，梁斐跟阿米尔说，“我有一个计划。”

梁斐看了看周围，往阿米尔跟前凑了凑，“对讲机的传输距离顶多50公里，他刚才说通报了，应该只能通报给现在在社区的人。”说着，梁斐指了指山下，那里的火光和枪声一直没有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在夜色中像一朵巨大的、不断绽开的花。她看见子弹的轨迹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亮线，像有人在黑暗中用荧光笔乱画。她听见爆炸声，沉闷的、震耳的，一波接着一波，像雷暴从远处滚过来，却永远不会停。

“下一波支援人员预计12点才到，现在才10点多，所以下一波人是不知道这边已经出事了的。”阿米尔略加思索。

“但已经在社区的人可能会打电话给那边，所以，那边的支援军大概率不会从这条峡谷走了。”梁斐想了想，“我们应该不会像刚才那么好运气，能伏击到这些人了。”

“所以，你想怎么办？”

“利用对讲机，骗一下他们。”梁斐用手指了指山下的社区。爆炸声很配合地再次响起，她的心脏猛地缩一下。她的脑子里全是江阔的影子——他站在围墙上，浑身是血，枪口朝下，看着对面的方向。

梁斐左右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

“哈立德的人其实没有那么无懈可击。通过我们这几次的试探，可以看出来，他的人，有自己的亲信，有雇佣兵，有其他部落的人，成分结构很复杂。这种军队，其实每一方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内部之间的排挤和霸凌肯定也不少。库卡那边在开战，他在自己的地盘用的肯定是自己的人，但是塔尔法不一定，我们对于他来讲是新战场，他派的不会是他的自己人，更有可能是手底下的小喽啰或者雇佣兵、部落人员。”

“但从下面的表现来看，应该不是小喽啰，小喽啰没有这么强的战斗力，根据刚才那个老兵的回答，他们前两拨也就五六十人，跟我们留在社区的人没差多少，能跟Kael他们打成这样，我觉得来头一定不小。”

“对，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我更倾向于雇佣兵或者部落的人，但无论哪一种，都不会对哈立德那么忠心，报着必死的决心给他卖命。”

“所以？”

“所以，如果这边的指挥官知道了他的第三拨支援军失联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他的强攻又遇到了严重的阻力，打不进去。他的手下在死人，士气在掉。那他现在想的是什么？”梁斐看向阿米尔，“是想撤，但是没办法跟哈立德交代。”梁斐顿了顿，看向对讲机，“那就让我们给他一个交代。”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阿米尔走向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兵。

“你叫什么名字？”阿米尔问。

“哈基姆。”老兵说。

“哈基姆，你帮我们做一件事，做完了，我放你走。”

哈基姆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帮我们给扎伊德传一句话。”阿米尔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说，联合国的车队到了，你们亲眼看见的。”

哈基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们让我骗他？”

“据我所知，你们应该不是哈立德的嫡系部队吧？”梁斐开口。

“不是，我们是库卡的莫斯部落。”

“你们部落的首领在那里？”梁斐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是。”

“你们老大这么拼命为了什么？总不会是为了牺牲你们部落的人，为哈立德争地盘吧？”

“不是的！我们不过是想跟着哈立德获取生存空间而已，老大说，帮哈立德打下来这个社区，可以让部落的人过上好日子，他......他绝对不是那种牺牲自己人往上爬的人。”哈基姆连忙解释。

“所以，你是在帮他。”梁斐舔舔嘴唇，“你想想，山下火光冲天，你们老大没有你们做支援，根本没有优势，我们的武器弹药可也不少。”她看着哈基姆的神情变了变，继续说，“他现在在强攻，死伤惨重，打不下来。你想想，你这样说，等于给了他一个撤退的理由，一个保住你们部落的人的性命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还不会被哈立德怪罪，不影响你们老大的地位，毕竟，谁敢跟联合国叫板呢？

哈基姆盯着梁斐，眼神里有恐惧，有犹豫，有挣扎。

他闭上了眼睛，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经文。然后他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我说。”

阿米尔把对讲机递给他，按下了通话键。

对讲机响起来的时候，扎伊德正蹲在一面倒塌的矮墙后面，左手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深红色的，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抹布。他的右手端着步枪，枪管打热了，烫得不敢碰。他的脸上全是灰和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他不想再死人了，身后的兄弟每分钟都有阵亡，但他没办法，如果抢不下来这里，他的部落可能就保不住了。

他咬咬牙，正准备下令发动最后一波进攻——

对讲机响了，发出沙沙的声音。

扎伊德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喂？喂！你们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