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伊德站在社区门外,看着手表。
快十二点了,他用对讲机再度呼喊,第四批援军仍然没有应答,显然,他们没有在他的通讯范围内。但他已经等不及了。他看见自己的人已经翻过了围墙,看见社区里面枪声密得像炒豆子,看见有人在院子里跑、在喊、在倒下。
他从腰间抽出手枪,对着身后的人喊了一声:“所有人,跟我上!”
然后他冲了进去。
院子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围墙塌了一半,门板碎了一地,地上到处是弹壳、碎石、沙袋、还有血。几个守卫靠在墙根上,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喘气,有一个躺在地上不动了,脸上盖着一件衣服,看不清是谁。
江阔蹲在院子中央的一块石头后面,步枪架在石头上,枪管已经打热了,烫得能煎鸡蛋。他的右手手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石头上,一滴,两滴,三滴。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衣服破了一个洞,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的小腿上也有伤口,裤腿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一直在打,打完一个弹匣换另一个,打完另一个换下一个。他的手边堆了七八个空弹匣,像一堆被掏空内脏的动物。
卡里姆趴在他旁边,枪架在石头上,也在打。拉卡靠在另一块石头后面,正在往手臂上缠绷带,他的左臂被子弹擦了一下,皮开肉绽,血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他用牙齿咬着一头,右手拽着另一头,缠了两圈,打了个结,疼得他满头是汗。
康迪蹲在拉卡旁边,手里的步枪已经没子弹了。他把步枪扔在地上,从腰间抽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还有三发。他把弹匣拔出来,在掌心里磕了两下,又插回去,拉了一下枪栓。
“还有多少人?”卡里姆问。
江阔没有回答,他在枪声数对面的人数,每一阵枪声来自几个方向,每个方向有几把枪,每把枪的射速是多少,这些信息在他的脑子里自动汇总,形成一个模糊的数字。
大约还有二十多人,而他们剩了不到二十人。
但他们的弹药快没了,即使等待的过程中已经把汗布卡的武器都缴获了,他们的弹药也不多了,没办法,面对扎伊德的精良武器,他们只能按1:5的弹药比来压制火力。
江阔把手伸进背包里,摸了一下,步枪弹匣还有两个,手枪弹匣还有一个。一共不到五十发子弹,打完这五十发,他就只剩拳头了。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方向。月光下,那些人影在废墟之间移动,有人从左边包抄,有人从右边迂回,有人在正面佯攻。他们的战术很清晰,分工很明确,不像之前那样乱打一气。
扎伊德进来了,能把这些人在这种情况组织成这样,他还是有本事的。
“卡里姆。”江阔的声音很平,“你带两个人守左边。别让他们从侧面绕过来。”
卡里姆点了点头,猫着腰,带着两个人跑向了左边的废墟。
“拉卡,你带两个人守右边。康迪,你跟我守正面。”
拉卡和康迪各自带人散开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很多,只剩下江阔和康迪,和盖着衣服的尸体。
江阔把步枪架在石头上,瞄准了对面一个正在移动的人影。那人跑得很快,从一个掩体跑到另一个掩体,动作利落干净。江阔的瞄准镜跟着他,十字线压住了他的胸口。
太远了,打不中就是浪费子弹。
他只能等,等着那个人跑进射程。
那人又跑了几步,停下来,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头来观察。江阔的十字线一直跟着他,不紧不慢,像一只猫盯着老鼠。
那人又动了,这次他朝江阔的方向跑过来,端着枪,猫着腰,速度快得惊人。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江阔扣下了扳机。
那人身体往前一栽,脸朝下摔在了地上,手里的枪飞出去,滑出去好几米远。
江阔迅速调转枪口,瞄准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