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哈立德发现被骗了,他会气疯,他会派其他人过来,但那需要时间,他们最快也得早上才到,我们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个空弹匣,在手里掂了掂。
“这几个小时,不是用来哭的。是用来休息、吃饭、包扎伤口、清点弹药的。谁还有力气哭,不如去搬两块石头把墙堵上。”
卡里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站起来。拉卡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康迪松开了揪着头发的手,站起来,把掉在地上的枪捡起来。
江阔看着他们,点了一下头。
“现在,所有人去休息,我来值夜。天亮了之后,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Kael,你已经两夜没合眼了——”卡里姆说。
“我睡不着。”江阔打断了他,“与其躺着数羊,不如站着听风,去吧。”
没有人再说话了。卡里姆、拉卡、康迪,还有剩下的几个守卫,各自找了地方,靠着墙根,闭上眼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呼吸声,很轻,很慢。
江阔靠在围墙上,把步枪架在膝盖上,枪口朝着大门的方向。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
他看着东边的天空,灰白色正在变成浅黄色,浅黄色正在变成橘红色。云彩被染成了金边,一层一层的,铺向远处。风沙停了,空气很干净,带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
他想起梁斐。
想起她站在他房间门口,手里攥着那个布包,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样子,想起她终于走上前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说“可不可以等我去找你”的样子。
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那片正在变亮的天空。
一夜无事,一夜无眠。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跳出来,把整片大地染成了金黄色。围墙上的弹孔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一张被打烂的脸,门板碎成了几块,散在院子里,上面全是弹孔和血迹。沙袋被炸开了好几个口子,沙子流了一地,像一滩滩黄色的血。
江阔还靠在围墙上,步枪还架在膝盖上,烟已经灭了,烟头夹在指间,烧到了滤嘴。他没有睡着。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盯着大门的方向,盯着那条土路。土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被风吹起的沙尘,一圈一圈地打着旋。
卡里姆第一个醒了,他从墙根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江阔还坐在那里,姿势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动过。
“Kael,你去睡一会儿。”他的声音沙哑。
“不用。”江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清点一下弹药。”
卡里姆点了点头,叫醒其他人,开始清点。拉卡把所有的弹匣集中在一起,一个一个地检查。康迪把还能用的枪挑出来,摆在墙根上。剩下的人搬石头、堆沙袋、加固围墙。
“步枪弹一共还有八十二发。”拉卡报数,“手枪弹三十一发。”
八十二发,加上手枪弹,不到一百二十发。他们只有十五个人,对面下次来,至少五六十人,每人不到两发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