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阔靠在围墙的垛口上，看着那些车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他的枪还握在手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右耳还在流血，右手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石头上，形成一小片血色的湖。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衣服破了一个洞，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血已经半干了，结成黑色的痂。小腿上也有伤，裤腿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每呼吸一次，胸口就隐隐作痛——不知道是肋骨裂了，还是只是肌肉拉伤。

卡里姆从门板后面爬出来，爬到围墙上，看着那些远去的车灯，愣了很久。

“他们……走了？”他的声音不太确定，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走了。”江阔说。

卡里姆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他滑下去，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拉卡从房顶上爬下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深红色的。他的脸上全是灰和汗，还有一道被瓦片划破的血痕，血已经干了，像一道暗红色的疤痕。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上全是灰，越擦越脏。

康迪从废墟里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把步枪，他的右臂垂着，动不了，可能伤到了骨头。他的左手握着枪，走得很慢，他走到江阔旁边，停下来，看着那些已经消失的车灯。

更多的人把手里的枪放在地上，蹲下来，双手捂住了脸，他们的肩膀在抖，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江阔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四周——围墙塌了一半，门板碎了一地，地上到处是弹壳、碎石、沙袋，还有血。他数了一下，一共三十二具尸体，他找出干净的床单，一个一个给他们盖上。

卡里姆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江阔旁边。他的眼睛红肿，嘴唇在哆嗦，喜悦和虚脱交替攻击着他，他眼眶有些红，搂着旁边一个兄弟的肩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江阔的脸上没有笑容，他浑身是血地靠在墙头上，很平静的看着远方，然后他蹲下来，把所有枪的弹匣装满了子弹。

“Kael，不用再打了。”卡里姆看到江阔的举动有些纳闷，“你没听见扎伊德说吗？联合国的救援到了。”

“没有。”江阔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有点不忍心打破这个美好的幻想，但他不得不说，“Freya他们骗他的，联合国的救援还没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拉卡的声音又急又哑，“救援没到？”

“没到。”江阔说，“救援如果到了，会出现在那个坐标位置——社区东面那片开阔地。直升机不会飞到大山里去，Freya她们用对讲机骗了扎伊德，让他以为救援来了，所以他撤了。”

沉默。

卡里姆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拉卡靠在墙根上，慢慢地滑了下去，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康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你是说……”卡里姆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他们还会回来？”

“也许不是他们。”江阔说，“扎伊德不想再打了，但哈立德想。”

“那我们……我们撑了一夜……死了这么多人……算什么？”拉卡的声音颤抖着，“救援没到？我们还要再打一次？”

没有人回答。

康迪蹲下来，把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揪着，他的肩膀在抖。卡里姆靠在墙根上，仰着头，看着天空，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地、汹涌地，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江阔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撑了一夜，以为结束了，结果只是开始，这种落差比子弹还致命。子弹打在身上，疼一下就过去了，这种落差打在心上，会让人站不起来。

他不能让他们站不起来。

“你们听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我们撑过了一夜。他们五十多人，武器比我们精良，人数比我们多，但这里，他们没打下来！我们守住了。死了三十二个，但社区还在，我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