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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无声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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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于跑腿的靖安王今日又在跑腿,可能等楚言熙生产完,他本人倒是能瘦上两三斤。

靖安王带着一大早收到的新鲜山葡萄阔步而来,精致食盒装着,有人披星戴月自十几里外的陵山费心采摘回来的。

楚胤将食盒轻轻放在楚言熙桌案上,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好似送来的是重如千斤的宝贝。

楚言熙以为又是老王妃做的吃食,不禁笑道:“今日为何送来的这么早?”

楚胤挑了下眉,无言以对。

食盒被落香打开,楚言熙一愣,竟然是山葡萄!

上面还带着点点白霜与晨露,只怕这山葡萄枝摘断也不过一至两个时辰,看着食盒中新鲜的山葡萄,楚言熙便知这是从何处采摘的。

——能长出这么好的山葡萄的地方,整个洛阳帝都周围,只有二十里外的皇家陵山。

这种山葡萄很奇怪,入夏抽叶,晚夏结果,直到入秋时的果才熟的最好,别的葡萄都已黄叶腐烂,唯有它还在汲取营养,肆意生长。

楚言熙惊道:“山葡萄?你一大早去陵山摘来的?”

楚胤一顿:“你怎么知道是陵山?”

楚言熙哼笑:“除了陵山,洛阳周围现下哪里还能结出这种没人愿意吃的酸葡萄,就算有,也早就被人毁了。”

食盒里仿佛带来了陵山的晨雾,静静躺着的山葡萄挂着清晨山间草木珠露清香,如小黑珍珠般漂亮。

山葡萄多是山林野生生长,最是酸涩,难以入口,除了专门酿酒的商家,没人会专门去摘,也没人愿意吃它。

楚胤叹了口气,也笑:“这个东西是从陵山来的,却不是我摘的,”他慢慢为自己倒了杯茶,又慢吞吞开口:“熙姐总该知道是谁摘的。”

楚言熙摘了一个放进嘴,酸得闭起了眼,眉头都紧巴巴皱在一起,难舍难分。

不过正是她现在想吃的东西。

以前还是公主时,楚言熙只要去陵山,总喜欢偷摸去摘山葡萄吃。

她会找到几棵山葡萄藤,摘下一粒粒黑珍珠,然后径直放进嘴里,等着那直冲入脑的酸涩在口腔爆开,然后体会着头皮、胳膊乃至整个身体突然抖动一下,口腔、舌头和牙龈都会被这种酸涩刺激的发疼。

她喜欢一个一个慢慢品尝着,虽然都是同样的酸涩,每次的感觉却又不一样,像是一种在深渊数条暗洞里相同却又不同的刺激冒险。

挑动着心,刺激着周身神经,是没什么玩乐的楚言熙最大的快乐。

“公主吃这枝吧,这枝长得好些。”

“公主别吃了吧,这东西太酸了。”

“公主少吃些,山葡萄酸涩,当心伤胃。”

“没事,我注意着呢。这个东西太神奇了,你怎么发现的?”

“之前与世子他们出来时,无意发现的。”

无论她在哪吃,怎么吃,身边总是有个声音唠唠叨叨的念叨个没完,但楚言熙并不觉得烦,还总喜欢找些又瘪又小的山葡萄逗弄他。

“你要不要吃?”

那人防备似的看着她,几不可察地后退一步,摇摇头。

楚言熙总会“精挑细选”摘下四五粒,摊在掌心,笑道:“张嘴,快点。”

那人总是坚持不过片刻,无奈上前伸手,准备接过来。

楚言熙将手侧让开,躲到一边:“张嘴,这是本公主的命令。”

那人无奈,微微蹲下身,与她身体齐平,张开嘴,四五粒瘪小的山葡萄径直被扔入口腔,楚言熙强忍着笑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神色。

“嚼一下?”

那人听话地嚼了一下,一阵酸涩瞬间爆开,直冲大脑,脸色瞬间青了,脖颈间的青筋都被逼了出来。

他却依旧忍着,纹丝不动。

楚言熙疑惑:“这个不酸吗?”

那人也想逗弄她,不说话,用尽十分力气郑重地摇了下头。

她不信,带着好奇再次为自己“精挑细选”一粒,扔进嘴,略带疑惑小心翼翼地嚼了一下,“噗”的一口吐了出来,又连带着吐了几口酸水。

那人计谋成功,这才连忙将口中残存的山葡萄“尸体”一口猛地吐了出来,接连着吐了好几口,口腔已经被涩到发麻,半天没知觉,抑制不住的眼泪竟从眼眶莫名流了出来。

楚言熙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一些本不该再想起的往事却突兀地闪现在脑海。

楚言叹了口气:“告诉他,不必费心如此,吃不吃都是一样的。”

楚胤没回她这句话,平静道:“他说,孕中喜酸,尝一两个心情也好,但还是要少吃些,当心伤胃。”

只为她可吃可不吃的一两粒山葡萄,他便要趁着夜色纵马出城,去到二十里外的陵山。

拎着一个食盒,穿过朦胧夜色与晨雾,走过野草与凌乱枝丫,在藤条中挑选出长势最好的几串葡萄,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轻轻放进食盒。

然后急忙下山,再马不停蹄地乘着晨雾赶回城里,再将这个食盒交给别人,恳求别人替他将食盒送给另一个人。

那人想不想吃,会不会吃,他都不知道,只是为了那可能并不存在的念想,他便会去做。

真是傻,傻得彻底,傻得让人心疼。

楚言熙又摘了一粒放入口中,酸涩爆开,她莫名恍惚,到底是葡萄的酸涩还是她心里漫上的酸涩。

今日薛娆终于又找到借口出来,虽然还是有禁军跟着,不过他们距离把控的好,没影响。

她出了驿馆熟门熟路的进了花锦阁,终于逮到没出门的沈莳和洛觞二人,前两次来,要不就是沈莳不在,要不就是洛觞不在,要不就是他俩都不在,让薛娆非常无奈。

花锦阁内有客人,她问了芳兰后,径直去到后院,来过许多次,对于薛娆来说已然和回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薛娆进入后院正堂时,正听见里面人在说话,听着声音,她便知道,那位钟圣手也在。

青黛做了回禀,将她引进去,看见眼前三人,薛娆不由怔住,恍惚的笑随即堆上脸,可是内心早已没了刚刚进门时的喜悦。

——她看见洛觞穿着一件烟灰色锦袍,正是那日她在阁里为他挑选,而他亲口对她说“不喜欢”的那件锦袍。

原来不是不喜欢衣服,而是不喜欢送衣服的人。

确实是自己自作多情。

薛娆情绪迅速敛去,道了声:“沈楼主!”

沈莳招呼她坐下,钟伶和洛觞也向她点头致意。

如今身份既已挑明,便没那么多藏着掖着,大家都是江湖人,坐在一起就是江湖人的飒爽性子。

薛娆坐下便问:“那个靖安王知道是银衣楼协助我们入洛阳,真的没问题吗?我上次和你说完之后,回去还是觉得放心不下。”

沈莳笑道:“所以今日又来了?”

薛娆尴尬笑道:“不是,我是在驿馆实在憋得难受,这才跑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沈莳为她斟了杯茶,道:“知道便知道,江湖人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岂非是常事。再者说,我们与薛小姐为相识好友,知你有难,出手相助,难道也不成?”

薛娆点头:“就是怕他盯上你们,给你们在洛阳行事带来麻烦。你别看那个王爷表面风流浪荡样,实际心思可深了,我那天听他和我祖父谈话就感觉到了,明面笑嘻嘻的,内心不知道怎么盘算着呢。”

沈莳忽地愣了一下。

她又道:“你们不知道,他那天去驿馆,和我祖父来来去去几句话,就让我祖父与他同意了薛氏一族将来的归附。虽然他们没明说,可我又不傻,我多少也听明白了些。”

钟伶嗤笑:“薛小姐将这些事就这么一股脑都告诉我们了?”

薛娆:“本来也不是啥大事,你们救我薛家两次,我自是十分相信你们。”

沈莳:“想来去汾州查案的计少卿也该回来了,薛家案也快结束了,不知薛小姐以后什么打算?”

薛娆顿了一下,她以前无忧无虑,从未认真考虑过关于“薛氏”以后的打算。

以前家里生意有父亲操持,院内还有母亲和长姐,自己就是个不知事不管事的,如今突然被推上前,一时有些拿不准,生意自然有人接手,而她该做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先回丹州陪陪祖父吧,以后......再说吧。”

这些日子虽然都是在等待,可只要这件案子没有尘埃落定,她的心就永远不能真正安定下来。

一颗混乱飘动的心,又怎么去想长远的以后。

薛娆偷偷瞥了眼一旁的洛觞,自她进来,他还一句话都未说过。

沈莳道:“如果以后薛小姐闲来无事,或者以后路过江州,欢迎来银衣楼做客。”

“真的吗?”

沈莳:“自然是真的。银衣楼又不是什么鬼神难入的地方,薛小姐是朋友,自然可以来,只要......别带什么尾巴就好。”

薛娆也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她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有了朋友,真正的朋友。

洛觞突然开了口:“柳世卓在京中没动作,汾州的柳世华必不会束手待毙,指不定又会整些什么幺蛾子。”

薛娆:“你是说,大理寺也没办法把人带回来?”

洛觞:“那倒不会,不过有点损失是会的。”

因为洛觞知道,暝鸦堂会在合适的时间出手相助。

就在这时,芳兰突然跑进来,气喘吁吁:“楼主!驿馆!我听说洛阳驿馆进了刺客!”

“什么!”

薛娆只喊了一句,已经蹭一下,没了身影。

“现在刺杀薛重礼,为的什么?”钟伶疑惑,“薛家案早就人尽皆知,柳氏现在动手岂不是引火烧身?”

沈莳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杯子:“柳世卓不会这么傻。”

钟伶:“那就是另一拨人。”

此时洛阳驿馆内,许易之正浑身裹着冷意地在听副将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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